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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岛果然如他所说，在元旭想起来他之后便带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可推门而出的景象却并非如元旭所想，离开了这个昏暗的房间，他只看到了延伸至仿佛无尽头的纯白。

    他的手心被辰岛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在担心他逃跑似的。他踉踉跄跄地走在辰岛的身后，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前方的脚步慢了几拍，辰岛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制作的地下空间。”

    听到辰岛的回答，元旭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刚才走出的那间屋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纯白。他原以为辰岛会带他重返人类社会，而现在看来，那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欺骗，从来没有离开这一说，他只是从一个地狱来到了另一个地狱，辰岛要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圆环里，一辈子陪着他。

    “辰岛。”他说，“你打算一辈子把我关在地下吗？”

    辰岛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笑道：“我也不知道呢。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我的答案是：‘会的。’”

    元旭陷入了沉默，不久，他开口道：“可我是人类。你是机器人。”

    “我会老去，心脏会停止跳动，而你不一样。”他说，“作为机器存在的你，只会一辈子被囚禁在原地。”

    他像是获得了莫大了勇气，解开了这条可悲的逻辑之环，“所以，并不是你剥夺了我的自由，而是你自己，你本身，将你束缚在原地，被动失去自由。”

    他笑了出来：“真可悲。”

    “杀了易倩又如何，囚禁我又如何，强暴我又如何。作为永恒存在的你，早就陷入了悲哀的无功而返。”

    元旭开始想象他死亡的那一天到临，他是个不择不扣的唯物主义者，而此时却幻想着自己拥有灵魂，在解脱的同时，他要端坐在原地，注视着不知所措的辰岛，这就是他的报复，他无力却胜于有力的报复。

    “主人。”他的思绪被辰岛清亮的嗓音打断。“我当然有想过这一天。”他有任何困惑与犹豫，他接着说下去，“我会制作很多很多你的克隆体，再将你的记忆灌入他们的脑内，只要他们其中一个能睁开眼睛，那我……”他虔诚地拉过元旭的手，轻轻地吻了上去，“那我、就当你重生或转世了。”

    “……”

    他将辰岛刚才的话反复在脑内冲刷了好几遍，克隆人，记忆，重生、转世……他的记忆会延续下去，不，甚至可以被篡改。那台理性到近乎残酷的机器要将名为永生的诅咒蔓延至他的灵魂，令他永世不得安息，永远都无法逃离。这一刻，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所有的自尊都不在了，所有期望，所有信念，所有渴望。他拥有的这一刻，在这一刻，他听到了那个声音，理智碎裂的声音。

    ·

    辰岛带他来了一个装修精美的房间，温馨的布局常常令他产生曾在地上的错觉。他试着去放弃抵抗，用尽全力去忘记易倩，忘记仇恨，忘记自己的一切。

    偶尔，他会怀疑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的记忆是否健全，他怀疑自己是否诞生于地下，怀疑自己拥有的那份模糊的记忆是否真实。他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度过每一天，也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对辰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依赖。有时，辰岛只是出了趟门，他便会焦虑地跪在地毯上发抖，在如坐针毡的状态下自残起来，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无法使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好像不知疼痛，直到被辰岛的一声呵斥吓得丢掉水果刀。

    辰岛替他细心地包扎起来，自那以后，每当他不得不离开房间时，他都会将元旭结结实实地绑起来。而这并不能减缓元旭的焦虑，他时常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淋，在辰岛回到家时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地爬过去，口里念着：“辰岛……辰岛……”好像忘了他是台机器人，是罪魁祸首。

    辰岛对着一切感到惊喜又意外，他很乐意看到元旭对他敞开心扉的样子。他开始变得温柔起来，模仿着人类的行为照顾元旭，对他诉说爱意，在精神恍惚的元旭面前编造不属于他们之间的记忆，元旭至今对此深信不疑。他会捏着辰岛的耳垂笑着夸他长得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任何一个“人”。

    他们做了普通情侣应当做的一切，辰岛模仿得很好，从未在人类世界和元旭的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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