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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知道我下落,有人说我下乡当知青时,在农村嫁了当地农民;以后,有人说我在海南炒房地产,成大腕了,也有人看见我在悉尼的中国城餐馆洗盘子。流言似水。我改换姓名,在一个小地方度着岁月,偶尔会想起收拾班长的头颅时,那嘴唇上的口红,依然如我抹上时那么美。在那个学校,至今还有人说我,真是奇事,想必人们在我们三人头上安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我是惟一活着的人,我的故事应当最精彩。

    到这个小地方来养老,就想忘记这一切。如果不是那天遇到那个鞋店小姐,那么,我恐怕不会再记起我生命里曾经有另一个小梅。一生的日子睡一觉似的就过完了,而此刻,我才觉得有点痛,彻骨之痛。看到这个小梅,我才明白我躲不开自己。

    酒瓶见底,今夜,怎么也难醉。泪顺着脸淌下来,有一张最大的黑白照片,在几乎空白的相册里,六十年代末一个一刹那的缩影,那两个女学生穿着绿军衣并排坐着,有点忧郁,甚至带着恐惧,她们的脸这时突然清晰起来,你是个幸存者,因为班长。这个夜晚我才意识,我应该珍惜余生,不必记恨世界。心情宁静,比金子贵重。第二天,我记得昨夜的梦:我和班长手牵手地来到一张洁白的垫子上,一起翻了斤斗,腾在半空非常长一段时间。过了一个星期,我的鞋子在雨水里一走,掉了鞋底。鞋是一个人的根基,岂有不追究之理?我到了那家店,接待我的那个女孩扫了一眼鞋子,说,不属于质量问题。她上下打量我:这是你自己走路扭歪的,不能换。我恼恨地说,我要找售给我鞋的店员,叫小梅,小梅说包换的。她说,她就是。

    你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

    第12章 近乎恼怒的透明

    她进房间后,她觉得口渴,接了一杯自来水,喝一口立即吐出来,水有股腥味。从机场乘出租,来海滨的途中,经过不止三个墓区,大都是四十多年前这个小岛上一仗战争的死难者,当然只是胜利的死者才有墓地。她在想象被炮弹炸得一段段的胳膊身躯,但她想象不出那些脸毁坏的样子。她把门窗打开,朝海的房间,风景不错,只看得见一些热带植物,仙人掌茁壮肥大,三层楼高的阳台外,一个嫩嫩的花苞,太阳晒着的一面是红的。她探出身试了试,够不着。

    许多年来第一次放开一切,“休假”,她看见门背后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不算太蓬乱,白衣白裤,眼睛很放松。心想今日就在附近转转,买些食品。以后几天,中饭在外面吃,早晚饭自己做。女友的别墅,说空着,要她来住。

    街卵石铺得灵巧,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坡度却大,停泊的车辆只得在路沿上缩着。商店门小,橱窗也小,旅游纪念品,几乎家家相似,看二家就没什么兴趣了。她坐在海边长椅上,游船舢板在动,海水蓝,深蓝,天也蓝,淡蓝;房子洋的有洋味,土的有土味,但都和附近的峭岩一样被阳光漂白。走过她面前的大多是游客,本地人偶尔也有,他们肤色深浓,方言混浊拖拉,倒象是外地人。海滩不宽,躺满肉条儿,男女成双,一家成堆,一人逛来逛去的游客,怕就她一个。想到这里,她反而有点自豪:单身贵族,其乐何如?靠近别墅的街,亮光稀少,路灯时有时无。猫在无人的街上狂叫,黑暗中潜行的云压得极低。一瞬间,盖住所有的房子的形状。她的脚步声,回声突然传得老远。

    桃汁香,纸盒不大,但倒三四杯不成问题,价格比她住的内地大城市低多了。但是黄瓜蔫蔫的,小白菜泥多。小岛不象能自给自足蔬菜,据说从前产棉花,现在种土豆。她笑笑,干脆生产石头罢了。遍地白石,层层齐整,采石场一定靠海或山。春天的花在其它地方早灭了任何希望,可是在这儿,花周年不谢,艳丽红火,跟她一度拥有的脸有点相似。认识她的人说,她是看不得的,一看不会让人转眼。那是从前,岁月跑得比月食还快,这不能怪她。

    现在更显出魅力。多年不见的女友,巧遇她时说。就为这话,她接受了“发了”的旧友的好意,住进她的这套别墅。

    女友真周到,已经请管房人买了食品装在冰箱里。冻格里可能是什么海鲜,有股海腥味,下面有水果蔬菜。不管怎么说,有人对自己周到,总是好事。她坐上观海底自然景物的游船,怕是冲着招客的船老板来的。这个男人皮肤黝黑,制服花里胡哨却笔挺,男子汉气息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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