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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则柔前日收到他的拜帖时甚至以为是门子弄错了,毕竟此人宦海浮沉几十年,来独往,谁的账都不买,是出了名的孤拐脾气。

    乐则柔微微一笑,对他温声道:“久闻冯尚书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家父辞世多年,难得尚有人记挂,在下代家父谢过冯尚书。”

    她忽然有些后悔今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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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她听了冯子清的寒暄,嘴角含笑,心里颇为腻味——

    乐六爷去世时场面极不体面,他辞官数年,被老太爷单分出来不得器重,膝下又只有一女,吊唁的零零落落不过几个人而已,连奠仪都少。

    如果不是他看人时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准会被认作街边招摇打卦的骗子。

    而乐则柔与他一是世家女一是寒门朝臣,立场不同,交集全无,她思来想去许久才决定来富春楼赴宴。

    冯子清正好撞在她逆鳞上——乐六爷在世时从未向她提及此人,去世时也没见他的奠仪。

    “七姑过谦了,自永昌年间七姑便在湖州行善,永昌十八年旱灾,江南六省如陷水火,乐家率先施粥修井,以工代赈,颇有成效,被先帝嘉奖为江南各州府典范。”

    这位老先生干瘦得过分,脸上沟壑纵横,背微微佝偻,像是枯瘦多病的老猴子,一身洗的泛白的靛蓝道袍裹着瘦骨,肥大得有些好笑。

    一句话让乐则柔提起十二分心神,“不敢当请教二字,冯尚书想问什么,在下若能回答,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已经准备好如何挡回他的话,速战速决,略坐坐就告辞。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摊丁入亩对国有利对民有利,但对满朝文武都不利——

    若不是再三确定,他本以为是乐家老太爷授意行事,根本不敢信背后竟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不显山不露水,稳湖州一城安宁。

    “当年我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蔚然玉树风度恍如昨日,颇为投契,一晃都二十年了。”

    乐则柔嘴上一直说此事不能一蹴而就,但见到这样的局面难免还是失望,尤其当她坐在富春楼三层雅间里居高临下看着外面角落□□的的乞丐时,这种感觉尤甚。

    好在冯子清看她神色淡淡,不再多做寒暄,直奔主题,“冯某这次冒昧相邀,是有事请七姑相助。”

    出乎她意料的是,冯子清并未说摊丁入亩,“冯某想请教七姑如何安置民生。”

    “冯尚书折煞在下了,您请吩咐。”

    而‘冯子清’们太少,这场架只有情绪支撑,正康帝气势一微弱,即使寒门的出身官员也大多缩头回去了。

    他看着乐则柔忽而摇头一笑,叹道:“那时候七姑不过十六岁,就能一手主导此事,真是英雄出少年。”

    乐则柔心里大概有了谱,左不过是来拉拢她为摊丁入亩发声的,但这件事现在已成定局,她代表的是乐家,不可能明晃晃和诸世家对上。

    乐则柔被对面老先生的感慨唤回心神。

    她厌恶的是后来总有人端着长辈的款说什么与你父亲交情甚笃,你还小不记得,拿乐六爷跟她套近乎。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出身,除了像是冯子清这样少数几个异类身无恒产靠俸禄过活,为官做宰之后都是有地的,都会被增加的田亩税伤害利益。

    人走茶凉,乐则柔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抱怨人情如纸人心薄凉。

    眼前这位正是吏部尚书冯子清。

    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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