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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乐则柔笑容依然，她声音比寻常女子哑一点，语调平和宁静，“窃珠者寇，窃国者侯。我既然已经大胆了，不妨胆子更大一些。”

    父亲用命给她铺出一条路，乐则柔不能毁掉，不能两败俱伤。

    “你父亲是乐家人，你也是乐家女，休戚与共。你现在做这些，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乐老太爷看着眼前神色恭谨的孙女，喟叹：“你是真够狠啊。”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也知道有朝一日乐家破落了，我也没有好果子吃。远的不说，如果三伯父真的被罢黜，我的生意会难做许多，皇商地位不一定能保住。”

    她又对老太爷温和地笑，“也不必谁道歉，左右我已经出气了。从十天前到现在，乐家一派官员停职查办四人，左迁两人，还有一人自请回乡丁忧，皇帝没有夺情。

    我其实不明白，这些年我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一步不敢走错，自问也不比同辈哪个兄弟差。”

    “即使毁了乐家？”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乐家人。”乐则柔打断老太爷的话，“家族和人向来分不开，父亲是乐家子弟才能念书，才能攒下这份家业，我是乐家女才能衣食无忧，受家族照拂才能有今日。

    “除了野心，什么都没有，你又没有子嗣，乐家沉浮就在你一念间。我怎么可能放心将乐家交给你。”

    太夫人对她如何，老太爷态度怎样，她都可以忍——又不是会死人的大事儿，脸皮和尊严算什么。

    “你确实不比哪个兄弟差，从小就聪明，手里的事情从没办砸过。即使曾被沉塘，差点儿被淹死，也对太夫人恭恭敬敬毫无怨怼。

    乐则柔听了这话更加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杀了她。

    他点着乐则柔，一边咳一边笑说：“你比你父亲，你伯父他们强多了，胆子也大。”乐则柔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露出羞涩的笑,让老太爷咳的更加剧烈。

    “不能为我所用，留着又做什么呢？”

    乐老太爷喷地一笑，笑得直咳嗽，乐则柔亲自捧茶奉到他手边。

    他起身捧着茶盏慢悠悠地踱步，棉布袍子下摆一晃一晃，有些滑稽。

    她是女人，是女商人，自己出去连户都立不得，在足够强悍之前离开家族，就是身怀巨金穿行闹市的小童，能被吞的渣都不剩。

    老太爷对上她诚恳求问的目光，摇头哑然失笑。

    她似乎天生就是为权力生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老辣手段和坚忍心地，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可是您不让我当乐家好女儿，您要我去死。”乐则柔看着强压怒火的老太爷，笑道：“蝼蚁尚且偷生，您断了我的生路，就谁都活不得。

    乐则柔口称不敢，“雕虫小技耳耳，不及您远矣。”

    她想老太爷都七十多了，来日方长，她忍又何妨。

    “真就要走这一步？”半晌，老太爷问。

    真想杀了她啊。

    她真心实意地问：“为什么您非要除掉我呢？别说是为了三伯父，人死账烂，三伯母已经去了，织云那点儿破事儿我不在乎。”

    “乐家几百年基业，求稳不求显。我宁愿交给你三伯父，交给你则贤堂兄，守成即可，不需要富贵险中求。你心性太偏，太险了。”

    没想到她的野心不止于此，她要辅佐皇子夺嫡，还要成为乐家家主。

    狠心，圆滑，聪明，谨慎，这些都是家主难得的品质，你样样做得到。”

    乐老太爷早就注意到她，本以为她安安生生一辈子襄助家族，也就罢了，等以后没准儿还能挣一座牌坊。

    “连被沉塘，被下毒，你都能说放过去就放过去。你忍耐，为了权力什么都能忍，为了扶六皇子上位，你甚至委身于一个太监。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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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咂咂嘴，话锋一转，无限感慨地说：“可你太能忍了。”

    我这一顿板子也很值，这些人掉的皮价值不下五十万雪花银。”

    所以她一直忍着，从七岁到今天，忍了十四年。

    怒火与恨意忍成了毒，她仍然唾面自干，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