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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龄的女孩子每日针织纺线读书填词,烦秋雨,乐春风。

    她对满院粉白花瓣慢慢喝着酒,想自己的命苦还是不苦。

    她应对并吞噬不怀好意的豺狼,她夙兴夜寐艰难求存,只敢对着一块牌位露出真心。

    她可是七姑。

    这些天,她几乎要活活憋死,晚上睡不得一个囫囵觉。

    她生意场上从容镇定,运筹帷幄。她是乐家六房的主心骨,是几百年乐家掷地有声的人物。

    上好的金华酒,酒液澄澈入口绵柔,要酿好多个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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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则柔回安在居之后就要了大坛金华酒,把所有人都赶远远的,自己坐在安在居的桃树下喝酒。

    可是豆绿见到她伶仃的背影,忽然想将安止绑过来给七姑。

    身边所有人都习惯听她吩咐,她只要站在那儿就能顶天立地刀剑不侵。

    五月初六,筷子胡同喜气洋洋,韩氏的嫁妆绕城转了一圈,整整一百二十抬红箱子,最前面是太妃娘娘从宫里赏出来的一对玉如意。

    而乐则柔从六岁之后就立刻长大了,朝夕之间,那个保护她的琉璃小世界碎成齑粉,她必须长大,必须成为七姑。

    那天乐则柔没露面,她守望门寡要避讳着,难得有闲看看话本。

    荒唐,她可是七姑。

    如果说不苦,她幼时守寡少年丧父,其中坎坷磋磨只自己知道,未婚夫如今还一味推拒她,要将她推给别人。

    乐则柔像个小偷一样趴在轿子缝儿瞧,看十里红妆春燕成双,看人声喧嚣贺新郎。

    真好,佳儿佳妇,百年好合。

    少女怀春再平常不过了,可七姑生在乐家注定此生不能出嫁。那安止是一个宦官,更什么都给不了七姑。

    她喝醉了,想这些清醒时没心思考虑的东西。

    安止还要她怎么做呢?她能怎么做呢?

    风摇落桃花,重粉叠红宛如新娘额间的朱砂,那是乐则柔八岁之后再未沾身的好颜色。

    青梅竹马,合该瓜瓞绵绵白头到老。

    如果说苦,她出生江南世家大族,锦衣玉食唯我独尊,找回了未婚夫。

    谁能想到向来巾帼不让须眉的七姑会在巷子里偷偷羡慕人家嫁娶呢?

    玉斗、豆绿、赵粉、六巧还有诸多丫鬟,哪个都比乐则柔身手好,但哪个都不知不觉仰赖她。

    她太早就担起这副担子了。

    她忧天时,行人和,终于让七姑两字有了今日的份量。

    但娶亲的队伍经过朝阳门,唢呐铜锣吹打声震天响,她连最喜欢的风月小话本儿都看不下去了,莫名的心浮气躁。

    她索性把书藏好,乘了小轿子出门瞧瞧。

    豆绿和赵粉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劝解。

    但铠甲下面也是□□凡胎。

    似乎大家都忘了,她刚过十七岁生辰。

    欢快锣鼓声中,乐则贤一身缕金红袍骑在戴了红花的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一顶红色的喜轿。

    少年人本该莺飞草长,笑看桃花流落晴川,愁的是少女心事与夫子功课。

    三夫人忙活许久,乐四少爷乐则贤终于要在二十三岁“高龄”成亲了。

    与平日温润公子形象不同,他笑得有些傻,是高兴极了的样子。他与韩氏幼时一起玩耍过,而今成婚也算如愿以偿。

    大手笔极尽排场,这场婚事结束后还被京城百姓议论了许久。

    天长日久,旁人只能看见那副刀枪不入的精铁铠甲。

    直到迎亲的队伍见不着影儿了,她才鼻音很重地吩咐:“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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