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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则华扬声打断她的话，“七姑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开国之初□□皇帝订下君臣共治的规矩，不可废宰相写进天宪。且自古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们哪儿就到了眼中钉肉中刺的地步？”

    但她没说出来。

    “说说看。”老太爷混浊的双眼闪过精光。

    如今天下太平无战事，偌大朝廷尽是文官天下。皇帝看着各路官员同气连枝，不可能不急。二皇子在工部理事，前年三皇子插手了春闱，六皇子之前在兵部历练，皇帝正想法子往各处塞皇族自家人巩固皇权，这些就是证据。

    江宁百姓只记得六皇子的好，把坏事儿往府君头上一推。如果猜的不错，六皇子走之前必然还要撒一回泪。

    暴民原先只抢些商人粮仓罢了，但后来竟对咱们这样人家下手，不仅抢米粮，还抢金银细软和······”

    暴民和女眷自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饶是老太爷见惯风浪也不禁变色，书房里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欺人太甚！六皇子这样是将江南世家的颜面放在地上踩，就不怕日后物议汹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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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杀了奸商，顺应民心劫富济贫，最后弹压的时候是江宁府出兵，与他没半分干系。

    如此，那些暴民更加猖狂，他们昨日在江宁城里抢了整整一天。最可恨的是，那天杀…那六皇子竟然关了城门不许打开，城门也有暴民巡守着防着人跑出去。

    十三刚考下秀才功名，这是他头一回参与书房议事，少年人激动了些也在所难免。

    同辈兄弟不少这样想的，这时也附和着微微点头，乐则华见此更加自信，向老太爷拱拱手。

    今早我们逃出来时，到处都是尸首。”

    乐则柔应是，“六皇子无母族妻族，没有世家助力，他也求不来世家襄助。他想成事，要么得兵权，要么得君心。”

    “有自然有的，但从没抢成过，一则有家丁护卫，二则有官府出兵。这次府君想出兵时六皇子不许，就酿成大祸。”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整个江宁都是暴民，我们后来躲进地窖了，听见那些暴民进了宅子抢了一通。

    周姑爷的声音很低，像是描述一个低沉的噩梦。

    “这次江宁之祸，大抵是六皇子少年人屡屡碰壁抹不开面子，一时愤怒罢了。七姑深闺女流，总容易想多了些。”

    府君昨日晚间终于派兵，宅子里的暴民都被官兵杀了，六皇子许是看事情要收拾不了也不再阻拦。

    四老爷缓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咱们家多派些人手日夜巡视，粮库和庄子都要仔细巡查，万不能出现江宁的事儿了。”

    “永昌八年后，”她顿了一下，“永昌八年后郑林两家覆灭，今上启用冯子清卢正清之辈，正是想削弱世家。”

    乐则柔被人说“想多了”也不恼，她等乐则华说完才笑吟吟道：“君臣共治的国典不假，但一代代皇帝过来，不被世家掣肘也是真。江南土地十之八九归为士族所有，朝中官员极少寒门出身。

    各色的目光落到乐则柔身上，她清清嗓子，起身轻声说，“回祖父，四伯父说的有理，是该多防范些。

    十三少爷乐则煦恨恨扬拳，被父亲四老爷瞪了一眼。

    “六皇子想得君心，最好最快的法子就是重创世家，而今日将世家颜面踩在脚下就是他给当今的投名状。”

    这么说倒也可能是巧合了，但乐则柔心里还是留了疑影儿。

    乐则柔仔细听完觉得十分蹊跷，怎么在六皇子去之前江宁无暴民，偏他到了又凑不上银子就有人抢？而且不抢官府粮仓，只抢商人的。

    至于别的，孙女倒是觉得六皇子倒不是行昏招，他这出粗中有细。”

    再拙劣不过的把戏了，拙劣但有用。

    “余下粮商见状都说认捐，但六皇子一直闭门不见不肯理会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说，“据说乔家的女眷，昨日都自缢了。”

    书房里死一般沉寂，众人一时瞠目结舌缓不过神来，光天化日流民强抢大户人家粮食，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乐老太爷没理会四老爷的茬儿，也没问二老爷如何，直接越过乐家一应男丁看向乐则柔，“七姑，你说说。”

    此时乐则华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姐夫，江宁之前有暴民抢粮吗？”

    半晌，老太爷格格一笑，苍老低哑的嗓音格外阴森，“六皇子倒是好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