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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让人从嘉定坊山北坡采来的茶叶,你尝尝。”
“我也算打小儿见过世情的了,就算不灾不荒年年也有人饿肚子吃观音土,我就别浪费了。”
但这些都是乐则柔出生之前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冯子清,她都未必想得起来还有一位逸王。
安止笑着点点头,说大概如此。
“你不知道,京城冬日只是干冷,湖州冬天却潮冷潮冷的,寒气钻骨头缝儿。我索性请父亲给我搭炕了,冬天热热乎乎一趴,舒坦。”
乐则柔茫然地抬头,“不是啊,我平日不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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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止拿汤勺拨了拨清可见底的汤,只有莼菜,连片蛋花都见不着。
乐则柔夹了一片藕,慢悠悠地说,“我平日中午一荤一素两个菜,加一碗绿豆汤。”
安止慢慢地饮尽一小碗汤,笑说:“逸王在我入宫之前就去辽东了,这些年也不曾回来过,我只知道他很喜欢读书,以前居住的宫殿里全是孤本古籍和游记。”
安止心下稍定。
他看着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乐则柔,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止眉心拧紧,夏日绿豆汤都是厨房一早大锅熬出来的,给主子留出一份,剩下的随谁都能去打着喝。论起来比莼菜汤还不如。
她想安止久居深宫,知道的应该多些。
“我是在查冯子清,这人无亲无友无故无朋,只在多年前和逸王书信往来过一段时间,我有点儿好奇是怎么回事儿。“
乐则柔知道他从小就这样子,也不想跟他争这些,于是给他碗里夹了个虾仁,笑道,“好啦,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龙井虾仁鲜嫩清甜,安止莫名觉得熟悉,似乎在哪儿尝过这滋味儿。
乐则柔换了个话题,问:“你在宫里可听过辽东逸王的事情?”她与他许多年不见,如今喜好一概不知,只好拿政事摆龙门阵。
安止暗自不满,虽然如今是灾年,可这四菜一汤也太简素些,大户人家哪有这样的。
他耐心到头,语气有些不好,“你平日就吃这些?”
他自己穿好衣服,也盘腿坐到炕上。
“虽然眼下有旱,你也不能这样苛待自己,哪儿就到了要你嘴里省粮的地步了?”
“歇好了?”乐则柔被美色惑得一恍神,但安止刚刚睡醒身心惬意,没察觉她的失态。“醒了就穿衣服吧,这就传饭。”
逸王是本朝最神秘的王公了,先帝晚年他夺位失败,带着两千人去辽东“赴藩”。
三言两语说来简单,其实颇费功夫,毕竟是上供都有限的东西,抖落出来就是大罪过。乐则柔为了这五斤茶,年年花出去的银子够买五百斤的。
安止掀杯盖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抬头,略显口吃地说,“你怎么弄来的?”
安止看她的笑脸无可奈何,也不想吃饭时候说她,只好闭嘴吃饭。
安止眼波微微一闪,询问地看向她。
乐则柔看他吃了龙井虾仁,心里窃喜,她故意用自己的筷子夹给他,看来安止还像小时候一样不嫌弃她。要知道他小时候可是连亲哥哥夹的菜都不吃的,人不大,脾气不小。
乐则柔咬着筷子尖笑,露出糯米似的细白牙齿,“有没有旱我都什么吃饭,我胃口就那么大,两道菜就正好吃饱。”
一会儿杯碟盘盏撤下去,丫鬟捧上两盏香茶。
安止没说你不必等我这些话,他舒服得过了头,不自觉流露出本性来。
当时辽东是无人愿往的苦寒之地,加上乌叙常常侵犯,当时都以为逸王是去送死,没想到逸王带着人打了胜仗,还种谷放牧,将辽东治理井井有条。
她笑盈盈的,“你在宫里待久了,不知道这些门道。那儿虽然是皇家茶庄,但看庄子的也是人不是神仙,我每年要的又不多,他拿银子我拿茶,两全其美的事儿谁不做。”
乐则柔只是想跟他多说说话罢了,并不想刨一个远在天边的藩王的根底,随口说:“那就是了,冯子清是探花出身学问极好,又走过许多地方,二人往来也很正常。”
据说先帝遗旨就是让逸王永不回京,永享辽东。
丫鬟们把饭摆在内室炕桌上,一共四样菜,狮子头,糯米鸡,凉拌藕片和龙井虾仁,汤是简单的莼菜汤。
安止奇道,“他们与你有什么关系?值当你天天吃糠咽菜?”
安止自然知道乐则柔没说实话,他眼中有水光闪过,但被飞快眨掉了,垂眸轻轻地用杯盖拨动茶叶。
乐则柔很快喝掉一碗莼菜汤,她向来不用丫鬟布菜,汤碗离安止更近,就让安止帮她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