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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都是造化弄人。只希望来世家人有所供养,所学有所施展,世间再无“都给银中”的戏谑之号罢!
这次黄册库官员全部都到的齐全,薛煊立在开阔、满布砖墩的晾晒台,望了望这些如竹般坚守的官员。
华光寺的事情,他从那边也有所耳闻。或许,可以对薛煊和周澄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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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煊将那套樱花头面的画交于此人,直视其眼眸,随后道:“此事需给圣上一个交代。”
长夜漫漫,却又短暂如斯。玄武湖水自顾自的清澈着,荡漾着,又迎来了它新一日的火龙入湖。朝阳鲜红的刺痛直视之人的双眼。
杨继圣心知,没有足够的胆识,不足够聪敏洞察,不足够的位高权重,不足以将他背后之人查出,从而彻底解决此事。
可是能怪谁呢?能怪圣上吗?自古人无完人,瞧着如今天下安定,瞧着玄武湖外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瞧着《宏武律》同一件件政令颁布施行落地,瞧着帝国蒸蒸日上、逐渐强大,他实在也说不出责怪。
那么还不如由他来做罢。痛苦也罢,违背誓言与教导也罢,已然错了,坚守在这里是他唯一能稍加改过的法子。
若是以往,依着他的做派,定然直截了当向这位官员发问,百般智谋手段,令他将原委一一道出,并且雷厉风行上秉圣上,按着《宏武律》行事,绝不肯有一丝变通。
其质地似玉非玉,似瓷非瓷,应当是烧制法子与宏武时下不同。
黄册库静静伫立湖中央。
妹妹还那样小,真是放心不下。好想回去再瞧她一眼,再摸摸她软软的头发,可惜都不能了。
薛煊同周澄再度离开京城时,行踪消息开始从城郊时刻不断的往经纶真人所暂住的五显神庙传递着。受命往石城布局谋划的王鲤也没了暂歇的功夫,早晚加紧了督办经纶真人交与他的要务。
杨继圣将这张樱花头面的画展开来看了。他笑的解脱,知道事情已然败露。现下看来,薛煊或许是那个能抽丝剥茧,一直寻到幕后主使的人。这条探明真相的道路注定艰难,或许永远不会成功。不过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另一个胜过薛煊的人,能发现他故意留下的香气这一漏洞。
薛煊犹记得第一次过湖而来,翰林院编修曹全毫不掩饰讨好做小之态,哪怕划船去厨下,也要为他奉上一杯热茶。
接到了画,这人不顾同僚打探,仍旧笑着送薛煊等回客栈,随后回了自己值房。
可是此时,斗栱传来的霉味、吃力擦炉灶老仆脸上遍布的烛头大的霉斑、小娘子夜晚入睡必然笼着抚摸的匣子……桩桩件件,这让薛煊无法再如同往常般行事。他漏夜前来,试图寻一个究竟。
可是背后的势力太过庞大,大到叫他明白,倘若是普通的官员来查办此案,所有线索只会尽断于他这里。倘若是线索尽断于他这里,那么这件事必然不会改变。
周澄将那小匣子依旧放回小娘子榻上,仍旧毫离不差的贴着小娘子水葱似的指。
还是会有新的“杨继圣”来到黄册库,背后的势力仍旧会收买、笼络新的来人。毕竟背后这方有滔天财势,又无孔不入的虎视眈眈,日夜寻你的错漏。这样的势力,没有人抵挡得住。
四下无人处,他展开画来看。这画上不止有樱花头面,他还闻得出画纸装轴,都一并用浓浓的花椒熏过了。嗅到这香气,杨继圣反而笑了。
在黄册库作假这数年,初时尚带着愤恨,可是很快,这愤恨便消失了。自幼接受的教养根植于他内心,将愤恨取而代之的是自责。他也想作假露出破绽来,这样抽查的国子监监生便能发现,从而揭破这一事实。
这一世愧对母亲,也愧对她。堂堂男儿,于世间竟也无法让他们活的有半日舒心展颜,实在惭愧。这一世愧对所学、愧对圣人信任,昔日意气风发,竟都是少年人不识柴米滋味的涉世不深,是堪不破世态炎凉的懵懂无知。
自京城至客栈,又自玄武湖外墙过湖,登至玄武湖中心黄册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