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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冯嫣竭力仰着头直面着孙幼微的脸——这扑面而来的憎恶让她几乎无法开口说话。

    桃花卫抵御着所有试图涌向冯嫣的臣民，冯嫣望着眼前的一张张脸，突然想起今年夏日宴的时候，人们也是像现在这样，想要冲到她的眼前。

    冯嫣低头莞尔，她轻声道，“我想说，这一次，就让陛下来做选择吧。”

    冯嫣摇了摇头，“陛下要怎么选，是陛下的自由。”

    他再次望向冯嫣离去的方向，人们追逐着囚车而去，已经再看不见半点冯嫣的影子。

    殷时韫忽然觉得浑身都失了力气。

    直到某种安宁再次落下，她看见孙幼微的愤怒与她再一次相隔开，就像先前许多次与魏行贞一道进宫面圣时一样。

    他想向冯嫣问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头的时候，她的目光恰好与高台上的殷时韫交汇。

    如此一来，「魏行贞是妖」便再也不是她手中一道可以用来勒住冯嫣的绳索，冯嫣也再不必为隐瞒魏行贞的身份而如履如临……所有的压力都直接转到了朝廷这里。

    女帝的脸变得狰狞，她缓了好几口气，才伸出了颤抖的手指。

    这么多年以来，孙幼微从未如此密集地遭遇这样的失控。

    但冯嫣只是向他略略颔首，而后便回转过身，目不斜视地乘着囚车远去。

    “冯嫣——暗通妖邪，已……供认不讳，即刻——打入天牢。”

    孙幼微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但事到如今，除了荒谬，他没有第二种感觉。

    冯嫣声音不大，但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孙幼微的心上炸响。

    殷时韫没有回答。

    竟敢……

    城楼外，沸腾的人声仍未止息。

    但爱憎之间，有时候相隔得并没有那么远……或许这也是人群始终令她感到畏惧的原因。

    殷时韫倏然抬头，他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一幕，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有戍卫扣住了冯嫣的手臂与肩膀，将她押解着送下城楼，锁进了囚车。

    “两个选择，”冯嫣温声道，“要么，陛下就将我——还有冯家的所有人，都以暗通妖邪的罪名处死，要么，就请您将需要保住我和魏行贞的原因……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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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曾经以为今日自己会面对的是一场艰难的唇枪舌战，也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将魏行贞的身份当众揭露，让冯嫣与魏行贞哑口无言。

    冯嫣竟敢……

    孙幼微低声怒喝，“你把事情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还要朕选什么！”

    “回去？”殷时韫甚至没有回头，他喃喃道，“陛下说了，不论辩驳结果如何，今日都要取我性命。”

    “你在……威胁朕？”

    唐三学笑了一声，“哎，郡君为您求了情啊，您是忘了，还是没人与您说？”

    孙幼微的下颌微微颤栗，震怒之下，一些可怕的想法掠过她的脑海——把冯嫣一家全都处死又如何，拖着所有人都下地狱去又如何……

    “殷大人，已经结束了。”仍有些惊甫未定的唐三学不知何时站在殷时韫的身后，他俯下身，好让殷时韫可以听得更清楚，“您现在可以回去了，马车就在那边。”

    直到此时，孙幼微终于明白了过来——冯嫣就是要魏行贞是妖的消息为天下所知，正因为当下的不确定如此之多，面临的危机如此之深，冯嫣才敢直接用她自己和魏行贞两个人当筹码……

    女帝整个人都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骤然苍白，而后又迅速转红。

    天子的口谕经由无数宫人之口，在至玄门外传开。

    不论是城楼之下的殷时韫，抑或是面前的冯嫣……他们接二连三地打乱了孙幼微原有的计划，以一种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式。

    四目相对，殷时韫眼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