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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孙幼微的旨意传下——先摘去两人后颈的钉子。

    “人总是要做取舍，什么都想抓住，到最后就什么都抓不住……”孙幼微答道，“朕，永远喜欢真的东西。”

    人群之外，纪然与真正的魏行贞则易装易容，静静在暗处望着这边的情形。

    孙幼微看着浮光，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姑娘脸上没有任何惶恐或慌乱，她果真就像先前说的那样——“陛下如果想告诉我，臣听着就是”。

    冯嫣望着殷时韫，在后颈处的镇妖钉被拔除之后，他的表情瞬间松懈，在这三日内，为了这一天，他想必已经忍耐了很久。

    孙幼微的神态并没有什么起伏，她仍旧望着眼前的石道——此处已离至玄门不远，孙幼微已经能看见远处严防死守的戍卫，宫门外隐隐有鼎沸的人声传来。

    “……家书？”浮光有些意外地抬头。

    取钉并不麻烦，任何一个修士都能轻松取下镇妖钉——除了被钉住的人自己。

    “……没有。”孙幼微低声道，“美梦都是这样，除非你能忍住破坏它的……否则，什么都不堪一击。”

    “陛下节哀。”浮光轻声道。

    “他走得太急了，连遗诏都是仓皇中立下的，朕甚至都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孙幼微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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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些人都像是被激流冲刷而下的流沙，变得了无痕迹，只有她还站在这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行进。

    “是啊，连遗诏都留得那么匆忙，父亲哪里腾出精力来写这样的东西，”孙幼微的脸上浮起些微令人胆寒的笑意，“我追问之下，才知道这封信是父亲在去世前两年就写下的，只不过直到死后才真正送到了皇兄的手里。

    道人照做了。

    原本按孙幼微的安排，镇妖钉应该在辩驳结束之后才取下——因为直到那时，众人才能对魏行贞究竟是人是妖有一个答案，然而就两人此刻的情形来看，若不先将钉子取下，只怕两人连最基本的谈话都无法做到。

    天箕宫的道人先走向了魏行贞那一侧，冯嫣抬手，示意对方先去殷大人那边。

    半年以前，老太尉也带着他的若干门生与党羽在此挡驾。

    而这一片地方，她记得很清楚，承平十四年，当年的内阁大臣携百官在此绝食跪坐。

    取出的钉子迅速在空中变红，那天箕宫的道人将镇妖钉收入袖中，而后再次向冯嫣这边走来。

    孙幼微稍稍眯起眼睛。

    “往后，又过了十六年，皇兄也追随父亲而去，”女帝轻声道，“他临终前曾央求朕，希望朕能善待他的几个妃嫔——即便从前她们与朕极为不睦。也是直到那时，朕才知道，原来当年父亲留给他的并不是只有一份遗诏……还有一封家书，洋洋洒洒，下笔千言，他这些年一直珍藏着。”

    浮光稍稍侧头，像是有些不解，“既是美梦，陛下为什么要破坏它？”

    浮光望向女帝，“陛下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吗？”

    “那封信中也提到了我，不过只有六个字……”孙幼微看向浮光，“朕当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是什么……不过现在也释怀了。”

    冯魏二人与殷时韫相对而坐，不论是戴着斗笠的魏行贞还是另一边的殷时韫，在三日的折磨之后，身形都显出一种病态的萧索。

    “今早朕在梦中与父亲其乐融融的时候就问了他这个问题……留下这封家书的父亲，和一直对我关切有加的父亲，究竟哪个是真的？

    孙幼微收回了目光。

    ……

    孙幼微看向浮光，“你能想到是哪六个字吗？”

    第八十三章 取舍之间

    ”病来如山倒……这应该是朕这一生中，最感到遗憾的事。”

    浮光摇了摇头。

    孙幼微笑了一声，“必不臣，早诛之。”

    等到孙幼微在至玄门城楼的殿宇中安坐之后，底下的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