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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瑕盈接着道，“家父家母曾说，他们在离开故土时，曾挖过一株门前的梅树，想带它到漠北去可惜没有成活。”

    冯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恰好与瑕盈交汇。

    “既然你什么都猜到了”她从容地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又为什么一路跟着我到这里来？”

    这些年中，他还从来没有和谁提过这些往事。

    据说但凡进了那里，即便是有一口铁齿铜牙的嘴也会被撬开，没有人能在那些花样繁多的刑具之下保守秘密。

    “想必是件苦差事。”

    扫尘者中的伙伴不会在他的私人事务上多嘴而在平民间悬壶济世的荣耀则可以归功于太医院的程辕。

    瑕盈双眉微动，脑海中很快浮现孙幼微那张因为衰老而容颜枯槁得脸。

    冯嫣淡淡微笑，“还有皇帝。”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屋子中只能听见火舌舔噬炭火的轻微声响。

    冯嫣笑了一声，“人被丢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尚且要艰难生存，何况草木二老现在还在漠北行医吗？”

    “对。”冯嫣点头，“总是住在一个院子里，如果再没有人一起说说话，那就太糟糕了。”

    此刻说到家学也不过是兴之所至，随口提及未曾想冯嫣竟直接勘破了这其中暗藏的执念。

    瑕盈那双银色的眸子凝视着冯嫣。

    冯嫣若有所思。

    冯嫣沉吟了片刻，“很矛盾。”

    “不”瑕盈放下了杯子“因为它美。”

    “因为它凌寒？”

    冯嫣想了一会儿。

    冯嫣的声音像是自问的低喃，但还是清晰地落进了瑕盈的耳中。

    朝野之中，很多人都知道在大内的慎刑司里，有一间由唐三学亲自布置的刑囚室。

    “我也确实很喜欢梅花。”瑕盈低声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举起杯盏。

    瑕盈听见冯嫣那一侧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他抬起头，“你经常像这样和人谈天吗？”

    冯嫣轻叹了一声。

    “刨除身体上的不适，其实也还好。”冯嫣低声道，“陛下是个很复杂的人，和她的谈话虽然令人耗竭，但是也有其乐趣”

    “那和我的谈话呢？”

    “前几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瑕盈轻声说，“梦里我费尽心力，在一处山水河畔挖了一株梅树带在身边，我梦见这棵树没有死所以今晚我来了。”

    “为什么矛盾，”瑕盈轻声道，“你用谈话把我拖在这里，不是在为其他人争取更多的时间吗，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和你的弟弟妹妹们？”

    瑕盈沉默不语。

    良久，他提起茶壶，开始往自己的杯子里斟茶。

    瑕盈忽然感觉，冯嫣对人的敏锐觉察颇像一只温柔的手与她的谈话，就像是被人轻轻抓挠一道正在愈合结痂的伤口既挠到了痒处又在他心底激起一阵新鲜的痛楚。

    “都去世了。”瑕盈轻声道。

    半晌，她稍稍侧头，望向窗外风雪交加的雪夜，“真的活得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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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确实想听到这个答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处处是弱点

    天箕宫的地下监牢，今夜灯火通明。

    “不说这些了”他轻声道，“今晚时间有限，还是谈一些，开心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