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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十二抬起左手，将冯嫣掌心的藤皮捏在手中。

    他在她耳边轻声唤了一句，怀中人已无回应。

    是因为冯嫣常常做雕刻的原因吗？她的手掌并不像先前想象中的那么温软，不仅指根与指节侧面都覆有厚厚的茧，在手掌的边沿，还有许多伤口痊愈后浅淡的疤痕。

    瞬息之间，冯嫣终于觉察到了将至的危险。

    冯嫣从梅十二的笑声中听出几分讥讽，“……看来，梅先生觉得这样不好。”

    梅十二慢而轻柔地抚摸着这双手的细节。

    “梅先生……在为鲛人感到难过吗。”

    “公子在做什么？”梅十二表情平静，“冯伯父在喊你。”

    “嗯，”梅十二点了点头，“应当变成无药可解的毒草，您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是迄今为止和您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非常有趣。”他望着冯嫣，真诚地开口，“这让我感到……非常难过。”

    梅十二笑了一声，“结果却变成了可以为人解毒的草药。”

    第六十四章 沉住气

    “抱歉，我没听见……”冯嫣将药包重新折起，而后走到梅十二的身旁，“想请教梅先生，这味药是……？”

    梅十二屏息凝神，伸手推开了房门。

    沉默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微似有若无的哀愁从梅十二的身上传来——她极少在这个人身上感到情绪的起伏，大部分时刻，他就像一个无悲无喜的旁观者，对其他人的一切完全不加理会。

    碰触的一瞬，冯嫣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她几乎还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迅速坠入了无意识的渊面。

    他并不作答，只是低声道，“公子为什么对这味药感兴趣？”

    听见推门声，冯嫣抬头望了过来。

    他将山鲛重新放回冯嫣手中的药包里。

    梅十二也凝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遗憾和眷恋。

    “所谓‘山鲛’，就是误入山林的鲛人。有人哄骗她们从海域，沿着江河一路逆流而上，想将她们豢养在河塘之中，鲛人不堪其辱，割喉而死，溅落在地上的热血便化作藤蔓……”

    “每当想到，今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您都不会再这样以善意温和的目光看着我，我便觉得失去了一件珍宝，但……”

    “这是山鲛，又叫山泉客，是一味解毒的草药……您听过鲛人泣珠的故事吗？”

    “传说鲛人悲伤哭泣时，流下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于是有渔人趁夜带着刚死不久的婴孩出海，在鲛人出没的海域把孩童的尸骨丢下，不久鲛人便会抱着孩子重新浮出水面，看见怀抱中的婴孩还是死了，她们就会流下眼泪。”

    梅十二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掐住了她拿着药材的手腕。

    “阿嫣。”

    然而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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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十二望着冯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她手心处有一块卷曲的暗绿色藤皮。

    粗糙而温热的虎口，微微凸起的指腹，自然蜷曲的指节……

    冯嫣没有回答。

    “这药草的气味，让我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冯嫣轻声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

    梅十二低下头，无声地握住冯嫣那只白皙的手。

    “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冯嫣轻声道，“是这个‘鲛人’吗？”

    冯嫣手中的药材散落一地，梅十二稳稳地接住了她前倾的身体。

    梅十二点头，“对。”

    冯嫣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人。

    梅十二摇了摇头。

    冯嫣独自站在桌前，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已经拆开的药包。冯嫣半睁着眼睛，正聚精会神地嗅着其中一味药材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