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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门口。

    “那就延迟婚期啊，明日酉时不是次吉的时辰么？这是嫣儿的第一嫁，既不请宾客也不用摆席，即便是临时改期又有什么要紧，有几个人能晓得？他魏行贞派几个下人来，就想把人接去他府上去？他以为他自己是谁，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

    “娘比你多在这世上经历了十几载，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了。”李氏红着眼眶道，“这些寒门出身又得贵妻的男子一向是这样的，你还没有嫁过去他就这么怠慢你，真的嫁去了魏府，将来指不定就把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全撒在你身上。”

    轿辇落下之后，随行者潮水般跪了一地。

    “这事儿是这样的——”

    李氏心疼极了，“你性子又这么软……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在他们的前方，一支隆重而漫长的队伍正在缓缓向着这一带靠近。

    “等一下，”冯小七举手，看了看姐姐和父亲，“什么是……测影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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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嫣望了一眼外头的天。

    御辇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仁映出不远处的群臣，她稍一挥袖，队伍便停了下来。

    冯小七有些无奈地扶住了李氏的手臂，“娘……要不您先进屋吧，有什么事我们坐下说，姐姐还在楼上——”

    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走的时候，看见嫣姐姐未来的夫君魏行贞魏大人也在大殿内呢，看起来不到今日午时，他是回不来的。”

    已经接近古稀之年的女帝孙幼微，正一袭红衣坐在御辇上。

    第四章 洛都无影

    李氏一见女儿，只觉无限心酸，立时趋步上前握住了女儿的手。她一时激动，语无伦次地说了一些气话，一旁冯父时不时打断解释一两句。

    “但我不大明白，”冯嫣轻轻扬手，打断了父母之间的拌嘴，“皇上今日去测影台，怎么会耽误到魏大人的行程呢？”

    天穹渐白，晨光里盛装的冯嫣美得不可方物。

    “刚才姑母不都说过了吗，这、这谁也料不到昨夜群臣会去跪宫门啊。”冯父喉咙动了动，还是小声辩解道，“即便来迟了也是情有可原，那毕竟天家的事情，他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女帝始终闭着眼睛，在她身后，宫人们小心捧提着共九尺长的衣摆，所有人都低头行走，只有轻微的碎步声响交叠着回荡在宫墙之间。

    李氏瞪了丈夫一眼，“什么话！”

    孙幼薇伸出手臂，“你跟着朕，一道去会会那些个老大人吧。”

    “陛下，”一旁女官一边用目光示意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下来，一边靠向皇帝那侧，“就在前面了。”

    冯父看了妻子一眼，“……到时候你别带人去把他魏府给拆了，他就烧高香了。”

    “臣遵旨。”

    少年显然对这些木雕爱不释手。

    黎明将至时刻，太初宫外，两位耄耋老臣领着一群正值壮年的年轻官员，跪倒在太初宫通向至玄门的必经之路上，像一片黑压压的大雪落在宫道中。

    魏行贞略略抬眸，也望向前头阴霾似的朝臣。

    一旁女官正要伸手去扶女帝下辇，老人沙哑的声音传来，“让行贞来。”

    “还不是先前‘洛都无影’的事，今日刚好夏至，大家都等着午时去司天台见证……”

    女官退去，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玄黑色祭祀长袍的青年，悄然无声地走到了女帝的御辇旁边，躬身而跪。

    “娘。”

    天快亮了呢。

    冯嫣对镜梳头，“陛下今日在心烦什么？”

    日头渐渐升起，在熹微的晨光中，老人霜雪一般的银发上，层层叠叠的金饰如同金麟，映着灿烂的日光。

    “是吗。”

    冯嫣的院子里，李氏气得发抖，冯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冯嫣听了许久，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魏府接亲的人马已经来到了冯府的门外，但因为昨夜薛太尉与吴司空带领群臣去跪宫门，这事情一闹，让魏行贞也耽误在了宫里，只怕眼下这一时半会儿的，他本人是过不来了。

    “太不像话了……我冯家的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他魏行贞没有家世也就罢了，现在接亲的时间都快过了，他人还是被耽误在宫里出不来。不嫁了！我们嫣儿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