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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随侍的官员上前一步,恭维道:“小殿下宅心仁厚,可谓是南梁百姓之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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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还在的时候,总是说他性子太软,扛不起事,萧琢却不以为意。他有父皇,有母后,天塌下来也不用他扛,他只要安心做一个招猫逗狗,抚琴作画的小殿下就好了,属于他的岁月,向来是很轻的。

    “狸奴,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陛下,南梁的百姓都还等着陛下啊。”

    “狸奴乖。”萧殷欣慰地揉了揉萧琢的头。

    “那我以后一定把饭都吃完。”

    萧殷牵着萧琢小小的手,指着面前田垄里的农夫。

    可是一切都变得太快了,父皇母后连着染病离世,甚至来不及嘱咐不谙世事的小殿下,人间险恶,以后什么艰难险阻,都要他一个人扛了。他被迫被命运无情地拔苗助长,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到底扛不扛得住。

    “既为天下之主,亦当忧天下之苦。”

    萧琢在回忆里晃了晃神,小时跟随父皇巡访的劝诫犹在耳畔,那时的他还小,不懂天下之苦是什么,如今的他,又怎么还能找些软弱的借口,继续躲在父皇呕心沥血给他建的安乐窝里?狸奴已经长大了,父皇为他挡了十几年的风雨,如今要换作他来为南梁的百姓,做那个撑伞的人了。

    每一份折子,里头都是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无数无辜枉死的冤魂。他被这太沉重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以至于在国破的那一天,他的心情竟然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解脱。

    “陛下。”

    萧琢懵懂地摇了摇头,萧殷笑着说:“他们在插秧。你每日吃的粮食,就是我们南梁的百姓辛辛苦苦,日日夜夜耕种出来的。”

    萧琢一惊,见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德清斑白着两鬓的头发,在他惊惶的注视中缓慢而坚定地跪了下去。

    室内仅剩一灯如豆,萧琢就着这跟他的心情同样昏暗摇摆,模糊不清的烛火,咀嚼着他方才在家国之间横生而出的,莫名的绮思。

    萧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床角,暗夜将他白日里不愿示人的脆弱轻而易举地剥开了,好心地用黑暗替他掩藏。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淡色的衣袖被泪水泅湿了,斑驳成一团一团的。

    他还记得去年的仲夏,也是这样的雨夜,枢密使连夜冒着雨进宫报说晋军大举入侵边境,转瞬便势如破竹,连克数城。

    他呆呆地看着德清满是褶皱的脸,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的目光透过眼前的德清,看到的到底是上苑的花月正春风,还是贺暄小意温存时温柔的侧脸。

    “陛下若是不愿……”德清虽压着嗓子,这句话听在萧琢耳里却不啻惊天炸雷,劈头盖脸地将他震的瞪大了眼睛。

    萧琢怔怔地看着他,“你……你是让我……”

    “德清,你这是干什么!”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的军情八百里加急放在他的案头,他甚至不敢打开看。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戴着一顶无形的朱红色冕旒,沉重地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德清将他搀扶的手掰去,他眼睛因为年老带了一丝浊气,但却定定的看着他,他艰难地挺直着被年岁压得佝偻的背,一字一句地道:“陛下,如今晋国对归降的梁人如此轻贱,南梁四下叛乱仍起,付公子给我们这个,是让陛下莫要失了斗志,咱们南梁还有希望。陛下如今得了太子殿下的信任,这正是上天给我们南梁降下的机缘啊。”

    入夜后,屋外又下起了细细的雨。

    萧琢愣了半晌,像是猛地被什么巨大的羞耻攫住了似的,飞快而不容置疑地反驳,不敢再给自己犹豫的余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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