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2/3)

    地下室的房间里,总有股消散不去的怪味和杀不干净的苍蝇,一只只像是以为自己就是这间不大的地下室里的原住户一样肆无忌惮。一只苍蝇宣示主权似的扑到她下巴上不知是啃还是咬了一下,她无意识似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从门上收回目光去看自己的大拇指。

    妈妈笑的很灿烂,她的妈妈从她生日的那晚之后就不一样了,一下子变成了很爱笑的妈妈,她常常一个人勾起唇角忙里忙外,偶尔哼着一只不知名的歌进进出出,有一晚妈妈甚至在睡梦中笑出了声,这笑容让她觉得破坏它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她几次想告诉妈妈去妖界上学的事,可是那些话临到嘴边,仿佛一下子融化在了妈妈明媚的笑容里,再也没能说出口。

    她站起身往门边走了两步,顿住了,扭头去看妈妈。

    8:14分,她咯噔一下,本能地去看自己的右手,再看了看那破旧的老式闹钟,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她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虎口,企图把眼泪憋回眼眶,可是她失败了。

    那天以后,门上就又多了一把铁锁,那道黑色掉了漆的门仿佛成了一扇永远也不会再向她敞开来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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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跑到她身边,为她撑起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破伞,把手里那双塑料拖鞋放到她的脚边,嗔怪地笑着,说:“快穿上,以后得改改整天光着脚不穿鞋的毛病,回头我去给你买几双新鞋子了。”

    她们就这样望着彼此,没有说话,却像什么都说的那么清楚明白。

    妈妈附在她耳边说:“别怕,等妈妈攒够了钱,妈妈送你去看医生。”

    不大的空间,弥漫着彼此的沉默,让她的心随着妈妈搓洗衣服的节奏揪紧再揪紧,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走了,妈妈怎么办?

    8:09分,几只原本围着灯泡乱转的苍蝇,不知怎么地转移了目标,开始围着她瞎嗡嗡,有一只胆大的居然堂而皇之地落在她脸上的泪痕里,她甚至没有去驱赶,泪水却止住了。

    妈妈的肩头耸动着,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更用力地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妈妈说过,最讨厌看见她哭。

    8:13分,她回头,正好撞上妈妈抬头望向她的目光。

    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有些驼背的妈妈,脸隐在阴影里,看的她鼻头一酸。

    今天,就在今天上午,已经8点钟了,她能感觉到训妖戒变的越来越烫。再过15分钟,妖界通道会打开,她就可以离开这充斥着她痛苦回忆的地下室,去上学了。

    妈妈终于停止了搓洗衣服,愣在了哪里,水盆里“滴答滴答”像是下起了一场雨。

    于是,她停在那里,低着头又去抠自己的训妖戒。

    路上零星的几个行人难得地从手机上移开目光,像是看疯子一样地瞟一眼她们母女,相互交换一下眼色或者耳语几句,便步履匆匆地走过。

    那天,伞下,她唤了一声妈妈,却别过头来,不看妈妈,只盯着远处被雨水模糊了的楼顶看,那高低错落的楼顶起起伏伏地像是她的心跳,她的手指紧紧地缠在一起,仿佛那纠结的手指能让她的心搅动出巨浪,把她憋了许久的秘密一下子冲出来,终于,这巨浪变成了海啸,用她心里所有的委屈冲掉了对妈妈的歉意,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下子露出了海面,一个个直愣愣地被撂在海滩上。

    她像是个急于证明自己没有打碎花瓶的孩子,伸出手去给妈妈看自己的训妖戒,以及训妖戒里的小世界,可是妈妈只看见那珍贵的破碎花瓶。

    她说自己是妖,说自己要去妖界上学了,说要找回翅膀,还说了这些年对自己的恨,说一个人待在上了锁的屋子的怕,说一个个昼夜不分的日子,说暗无天日的一天又一天,说没有希望的一年又一年……

    他松开她,扯着自己风衣的下摆罩住矮小的她,朝手里拎着一双拖鞋,举着伞,远远地跑过来的妈妈看了一眼,急匆匆地对她说:“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再见。”

    妈妈一只手抱着她,只是哭,她却像是跌进了看不见别人的深坑里,任由妈妈抱着,她开始喊,像是没有灵魂的鹦鹉,只是一直在喊呀喊呀,颧骨额头上带着团不自然的红,喊到口干舌燥,喊到喉咙嘶吼,喊到妈妈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闭了嘴,咬着唇,不再喊叫,又死命地去抠那道训妖戒,那训妖戒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恭喜?”她更糊涂了,当妖精吗?这又是哪门子喜?

    “妈妈,我会好好的。你就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她说,豆大的一粒泪珠“啪嗒”砸向水泥地面,她急忙用手去捂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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