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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木川好几次隔着树篱与阿姨说话，也曾经受邀进到阿姨家里，房子里有股香气，令她觉得轻飘飘的，心情很好，阿姨身上也有这种香味，现在回忆起来，应该是脂粉的气味吧。

    阿姨站起来，在嘲笑声中摇摇摆摆地走着，她的脸遭到殴打，浮肿清晰可见。

    事情始于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外面的大街上似乎发生骚动，小姑娘没作多想地出门看，见到阿姨被人从家里拖到马路前，趴倒在地上。她的面前站着身穿昂贵的细碎花样和服的妇人在大肆谩骂，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民众围观，用相机拍视频。

    “给我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还敢穿这么漂亮的衣服——霪妇——娼'妓——”

    “这个给你吃，别跟别人说喔——”

    木川觉得她好漂亮，脸蛋肌肤雪白，嘴唇嫣红，眼睛闪亮动人，年幼的小姑娘没看过如此美丽的容貌。

    当然，那时候的木川自然不可能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妇人骂尽了各种脏话，小姑娘呆呆地看着这副场景。那是如同针刺般、如同刀光和匕首尖端般、锋利至极的傲慢与侮辱，生平第一次，她见到一群人打着正义的旗号，用傲慢来伤害他人。

    木川对养父母隐瞒事情，在这之前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想藏也藏不住，在这之后也不认为自己做了坏事，只不过她有所自觉，知道这是必须保守的秘密。

    终于有一天，养母在玄关抓到了来打扫卫生的保姆偷钱。木川高兴坏了，以为养母会和她道歉，甚至还想着孰能无过，心里早就暗暗原谅了他们，还愿意再相信他们。

    每一次木川去找她，阿姨都会温柔地微笑。她笑的时候绝对不会发出声音，与其说哈哈大笑，更接近莞尔一笑，那种抿着嘴唇的美丽模样让木川尝试着模仿，但不论如何也办不到，她只能挤眉弄眼做出怪异表情。

    从他的口吻判断，大概是这里的最高负责人。

    “小妹妹，你是伊藤家的孩子吗——你们家好气派啊，爸爸妈妈对你一定很照顾吧？”

    只有邻居的阿姨不会那样。

    ……

    对她温柔地笑了。

    四周一阵哄笑，阿姨的衣服被众人剥掉，躺在地上。

    但是，经过伊藤家门口的时候，阿姨瞥了木川一眼，还是一如既往——

    那是她第一次在大人眼里见识这种情绪。小孩子在福利院顶多是小打小闹，“你爸爸是杀人犯”“我的马步比你时间长”“你晚上不敢去厕所”之类的小儿科欺负，但大人的世界显然要残酷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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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的秘密。

    说完，阿姨又笑了。

    真的很喜欢笑。她在树篱围绕的自家庭院里种植了山茶花等多种植物，特别愉快地照顾它们。

    七岁半的小孩哪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木川与阿姨的秘密就被发现了，养母勒令她不许再去对方的家里，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养父母时不时就在桌上或者显眼的地方放钱，刚开始，木川还会把钱捡起来给他们，但养母语重心长地说：“我是在测试你会不会把钱拿走。”

    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阿姨。

    从外表看来，青年大约二十五六，但是他似乎出人意表的老成，金发微微向两边撇，露出额头，眼神带着估量和深意，似乎对木川很感兴趣。

    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令人绝望的怀疑。

    后来某一天，木川与养母一起经过阿姨家门前。阿姨隔着树篱，一如既往和蔼可亲地对她微笑，但没有出声打招呼。养母反而瞪着阿姨，投以寒冰刺骨般的鄙夷目光，阿姨似乎觉得有些困惑，仍然带着微笑，有点抱歉地向两人点头致意。

    那一刻，木川在对方眼里看见的是——傲慢。对外来者的傲慢、对不信任者的傲慢和偏见。

    阿姨用纸包了些樱花饼和草莓糖送她。

    名为伊藤的养父母关系并不融洽，男人总是大声怒吼，女人则总在眉间刻划出深刻皱纹，冥顽不灵的父亲与神经质的母亲，怒吼与静谧，恰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

    “给我滚——”

    木川最初以为阿姨疯了，对于极少见到笑容的她而言，在笑的女人看起来就像怪物。所以小姑娘当时只是愣愣望着她，阿姨和善地对她微笑——

    “你这个不要脸的——”

    邻居家的阿姨很喜欢笑。

    然而伊藤家其实并没有对木川多么照顾。有一次玄关柜台里的钱不见了，第一个就怀疑她，木川边哭边解释，但当时的养母还是一口咬定是她偷的。

    妇人口吐与昂贵衣物不相称的话语。

    妇人抓住阿姨的领子，她满脸通红，怒不可遏。看来阿姨应该是某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包'养的情人，现在正妻找上门大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