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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的方晨愣了一会儿神，外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帮夏彤取好了饭，送到夏彤的面前，便又自顾自地发起了呆。

    他记起那个午后，自己捧着夏彤递来的饭盒时，从暗处走出来的方英勇，也带着同样的眼神。

    张哥，小钱，卫姑娘都跟着附和，唯独袁主任没有吭声。

    “业务总”的五个人占了八个位子的连排桌，方晨见到钟姐喊她，便走了过去。

    回过神来的方晨这才离开办公室，去了楼上的食堂。

    电话对侧的沈哥语声轻松：“能有什么事啊？这么多街坊邻居呢，还能让他给欺负了吗？”他顿了顿，又说，“老雷他儿子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民警过来警告了你家老头子几句，让他有什么事儿先打电话约一约，别冷不丁地就去你家门口堵，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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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姐的脸已消肿，但淤青还未褪去，她特意戴了帽子，明明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却在闹哄哄的食堂里招手喊方晨过来，这让方晨有些意外。

    他一开口，桌上的其他人都是一怔。

    袁主任低头吃饭，也不看方晨：“在座的都是你的前辈，你应该懂一些礼貌。”

    这时有人把头转过去，朝对街看了一眼，方晨的余光捕捉到这一动作，便也下意识地随他望去，这么一望，就看到了蹲在马路对面的方英勇。

    方英勇的忽然出现，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方晨之前对沈哥说过，自己已经不怕方英勇了，毕竟他已经老了，快六十岁的人，身体的机能早就开始下降。

    他以为钟姐是有事情要与自己说，便坐到了她的对面，哪知钟姐也只是说：“小方， 以后中午你就过来，咱们一起吃饭。 夏总的助理也算是半个‘业务总’的人。”

    ——方英勇入狱后，方晨被开孤儿院的“二爸”收留，狱中的方英勇从未想办法联系过他，他也就不知道方英勇减了刑，更想不到出狱后的方英勇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他的父亲。

    方晨见袁主任冷着张脸，也就顺着钟姐的话头说：“对，袁主任，我是有点紧张。”

    隔着人群与马路，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方晨的错觉，方英勇浑浊的眸子似乎突然一亮，露出股原始而肆意的狠厉来。

    方晨忽然有些后悔来金城工作，他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夏彤一眼。

    强撑着挨过整个上午，方晨给沈哥打去电话，问他没出什么事儿吧？

    方晨老半天都没有说话，沈哥就说：“行了，你别多想了，晚上回来再聊，你好好上班。”

    坐在对角的袁主任斜了方晨一眼，忽然说：“你好像不怎么喜欢理人。”

    方晨说：“方英勇也没有我的电话号。”

    方晨微笑着说好，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随后小钱和张哥就继续聊起了中保研的碰撞试验，卫姑娘则问钟姐看没看爱奇艺昨晚新上的仙侠剧。方晨的心思也很快飘去了远处，拿着筷子左戳戳，右挑挑，却是一口饭也没吃。

    沈哥说：“对，你家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民警就让方英勇把他的联系方式留下了，说让你决定要不要见他。”

    那些带着怒意的话，方晨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袋想的，都是方英勇的忽然出现。

    气氛瞬间僵了下来，桌上的几人都不再说话。方晨自小便见惯了冷眼，也就平静地点了点头，说：

    “嗯……行了，你，你下回注意吧，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两人的目光撞到一起，滔滔不绝的夏彤飞快红了一下脸。

    头发灰白的方英勇，他穿着旧旧的红色 T 恤，劳保裤，胶鞋，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不起眼的民工。

    夏彤见他没有要走的样子，扬了扬眉，问他：“你要看着我吃吗？”

    方晨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袁主任是在说自己。钟姐在一旁打着圆场：“小方刚来，应该是害羞。相处的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可真的见到方英勇，和他那带着动物本能的眼神一对视，方晨又不免有些打怵。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几年前，带着酒气的方英勇推开房门，仅是一个眼神，方晨就知道，今晚又要挨上一顿毒打。

    沈哥快步走了过来，扯着方晨的手臂把他往前推：“走。别在这儿待着，去上班，我们看着他。你放心。”

    他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打好了饭，就看到靠窗的连排桌后，带着帽子的钟姐朝他招手：“小方，小方！”

    整个上午，方晨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多昨天已经犯过的错误，今天又原封不动地犯了一遍，惹得夏彤狠狠地骂了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