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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穿着红色皮鞋的姐姐才会问他：

    红皮鞋姐姐说：“我叫夏彤，夏天的夏。”她向前伸了伸胖胖的脚丫，亮出自己的红皮鞋，“红彤彤的彤！”

    红皮鞋姐姐说：“你怎么只吃青椒呀，这些都是给你吃的。我家阿姨做的饭我都吃腻啦，以后中午我准备自己买着吃。”

    “喂，你不喜欢吃青椒吗？”

    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中午， 红皮鞋姐姐都会带着满满的饭菜来找方晨。方晨吃饭时，她要么就蹲在一边自顾自地对着方晨说话，要么就捡起砖头、木棍，去赶那些笑话她又来“喂狗”的混孩子们。

    他照例爬上柜子顶，将双手双脚伸出防盗窗。昨晚爸爸打牌赢了钱，给他带了炒饭。炒饭很香，方晨一个不留神，就吃掉了一大半。早上爸爸走后，他没忍住，把剩下的也吃了，虽然已经冷掉，仍旧很香。

    方晨顺着声音望去，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忽然记起，自己 7 岁还是 8 岁时，那时他和老爸还住在临街的半地下室内。白天老爸把他反锁在家里，而他会爬上柜子，把手脚伸出防盗窗外，想着如果能再饿得瘦一些，是不是就能从窗子里钻出。

    到中午时他又饿了，这才开始埋怨自己，早上不该贪嘴。

    “小不点儿，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先把青椒全部挑出来吃掉，才去吃别的东西呀？”

    方晨咽了咽口水，却也只拿起筷子，把里面的青椒都挑出来吃了。

    “你不喜欢吃青椒吗？”

    原来是青椒炒肉。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爸爸像往常一样出门打牌，把方晨锁在屋里。

    早上九点，夏彤到达公司后，又给王小曼放了一天假。

    他和爸爸住在一栋破旧楼房的半地下室里，有露出地面的半截窗户，却只在正午才会有阳光射入，在墙面上投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在那之后，红皮鞋姐姐每次路过，都会问方晨：“你吃青椒了吗？”每次方晨都是摇头。

    …………

    那个时候，那位路过的，穿着红色皮鞋的姐姐，也说了类似的话。

    方晨逐渐知道，红皮鞋姐姐在前面的小学里读书，五年级，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她住在挺大的房子里，父母不在身边，喜欢的人是阿姨和乖乖的方晨，讨厌东西是青椒和她哥哥。

    不过很快，红皮鞋姐姐送来的，就不只是青椒了。

    房子是临街的，外面偶尔有人路过，看到脏兮兮的方晨，大多都会绕开，尽力躲得远些，那个穿红皮鞋的姐姐也是，方晨见过她好几次，有时两人的目光会撞到一起，一个懵懂，一个惊恐。

    方晨茫然地点了点头。

    王小曼问他：“你怎么了？”

    地面上的潮气每时每刻都在向地下室内渗，雨下得稍微大些，露出地面的半截窗子就会变成入水口。“哗啦哗啦”的雨水灌入时，爸爸会在水中骂人，骂累了，会打方晨，好像他要为雨水负责。

    红皮鞋姐姐第一次开口对方晨说话的那天，是他们见过的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她穿着宽松的校服，背着书包，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走过来，弯下腰问方晨：

    红皮鞋姐姐又说：“你看你的手，我爸说，缺少维生素，皮肤就会变坏。你要多吃青椒。”

    “你不喜欢吃青椒吗？”

    方晨的童年，有一股霉味。

    坐在王小曼对面的方晨忽然笑了。

    接触得久了，她逐渐发现方晨的窘迫，于是那天中午，她抱着保温饭盒去找方晨，饭盒里是满满的，一口没动过的饭菜。

    某一天中午，她抱过来一个保温饭盒。保温饭盒打开，里面的菜已被吃得七七八八，只有最上面的一份青椒，全都剩下了。也不知是青椒炒肉，还是青椒炒蛋。

    “你吃青椒吧。”红皮鞋姐姐说。

    他听爸爸说过，晒一天的太阳，就等于吃一颗鸡蛋，于是尽力把四肢向外伸，远处有车驶过时，地面会轻轻地震起来，像是在给他按摩，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那时她总是问方晨，为什么只有你自己待在房子里？为什么你不喜欢说话？还有……

    太久没与人说话，方晨没敢回答，甚至有些害怕，想要躲回屋内。

    第14章 红彤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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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床褥总是潮的，盖在身上湿漉漉的凉。柜子也是潮的，柜体两侧都变了形，爬上绿的、黑的霉块。连方晨也是潮的，红红的癣，长在他的手上，背上，总也不会消失。

    而方晨，直到两人认识了几个月后，他才敢问她第一个问题：

    方晨说：“没什么。”心里却还在想：也就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年龄小，什么都不懂，居然还挺感激。明明是自己不喜欢吃，就都给我送来了。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