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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不知道这叫白发，他以为那是卡尔头发上不小心沾上去的画画颜料，于是伸出柔嫩的指尖，轻轻擦拭卡尔的鬓角，想要把那些花白的颜色擦去。

    又点点旁边那个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红色围巾和帽子的清瘦身影，“罗夏。”

    他怀里的瘦小的身躯抖得几乎痉/挛，许久许久之后，才慢慢恢复平静。

    卡尔慢慢握住他的手指，痛苦地颤声道：“擦不掉的，罗夏。”

    一场痛苦让罗夏久经伤痛的身体彻底消耗完了储存的能量，他哭累了，很快就在超人怀里安静地睡着，睫毛上还挂着几滴小小的晶莹的泪珠。

    华盛顿的大雪和冷风从窗外向他们扑来，一片雪花贴到罗夏脸上，罗夏尖叫了一声，凄惶地蹿进卡尔怀里，眼泪很快从婴儿蓝的双眸中滚落。

    罗夏摇晃着两条骨肉匀亭的小腿，满脸好奇：“老了就会长白头发吗？什么叫回不去？为什么长了白发就回不去了？”

    他疯了一般地来回念着几个单词，精神濒临崩溃，已经完全听不见卡尔说话，但卡尔却在他开口的刹那，意识到了他在说些什么。

    “……罗夏，”他的手在发颤，声音低哑，用拇指擦拭着罗夏脸上的泪水，把这张泪水盈盈的脸庞按进胸膛，“不怕了，不怕了，我再也不会让华盛顿下雪了，好吗？别怕，罗夏，我的宝贝，我再也不会让你看见雪花——”

    在北极的暴风雪中，他当着罗夏的面，将氪石从自己胸口挖出，杀了比利，折断蝙蝠侠的脊椎。

    他点了点照片上穿着衬衫的高大的克拉克·肯特，好像在认字一样，确定地说：“卡尔。”

    他明显不对劲，害怕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在轻微抽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要窒息了。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什么事情都感到好奇，却永远无法从卡尔这里获得问题的答案了。

    卡尔垂下眼帘，苦笑着说：“因为人一旦长出白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已经老了，罗夏。”

    卡尔低头抱着罗夏，眼窝陷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只觉万箭穿心。

    他在罗夏吃完早餐后把他抱到了窗边，给他穿上厚实的御寒衣物：一顶白色绒线帽，针织大围巾，鹅绒外套，然后打开了那扇同样是科伦蒂姆钢铸造的窗户。

    卡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真聪明，对，那就是我和你。”卡尔温柔地夸奖他。

    他一声声哭得快要晕厥，甚至开始自残般地掐自己的脖子和手背，卡尔慌张地关上窗户，把他抱回床上，抱着他一句又一句安慰：“别怕，别怕，罗夏，你到底怎么了，是什么让你害怕？你告诉我好吗，罗夏，乖乖宝贝，告诉我。”

    氪星蓝眼睛里的瞳孔骤然一缩。

    暴风雪——

    罗夏又把照片转过来对着自己，手臂伸直，举在卡尔旁边，眼神对比着照片上的大男孩和身前的这个人间之神，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卡尔鬓角的白发。

    罗夏不解地看着他，天真地问：“为什么？”

    他在奇怪，为什么照片里的人会长白色的头发。

    超人把他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那场暴雪，落在孤独堡垒前的皑皑冰原，也同样落在他们无望的命途。

    ——他在害怕。

    罗夏用双手抱住头，不住地摇头和抽泣，像是一只失去母鸟的幼鸟，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他一边哭，一遍绝望地哽咽：“不要下雪，不要下雪——不要，我害怕，我害怕，呜呜……”

    “罗夏，怎么了？我在这，别怕，别怕——”卡尔忙拍打他的背，试图安抚他，但罗夏一看见他的脸，却更加大声地“啊啊”叫起来，身体抖得愈发厉害，尽管穿着厚重衣物却仍然纤细的手臂仿佛就要折断在卡尔的手中。他对卡尔的恐惧仿佛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