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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谈话更像是鲍芃芃单方面的自述，江嫱压根儿插不进什么话，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老师们说得很对，这是他们靠自己人生的阅历换来的经验，是血的教训。”鲍芃芃说：“可在学生耳朵里听来，包括当时年少不知事的我也觉得，这只不过是一句平平无奇又烂大街的鸡汤。”

    鲍芃芃在一家上升期正好的酒店做服务生，她每天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工作，生怕惹她的上帝们不快。

    对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说这些，不知道鲍芃芃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自己能给她什么中肯的意见呢？她知道大人们一定都在现实这个泥坑里摸爬滚打。

    “她究竟是谁啊？”江嫱总忍不住反问。

    说得简单粗暴一些，就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那份痛。

    鲍芃芃眼底总是一片荒芜，但每回提到这个人时她的眼睛就好像多了一丝神采。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鲍芃芃和江嫱互相陪伴，年龄相差甚远的两个人却成了彼此孤独灵魂的唯一慰籍。

    江嫱点点头，“可能比你那年代更严重，现在是全国老师统一的口头禅。”

    鲍芃芃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是客人先对我动手动脚。”

    “鲍芃芃！敢打客人你还真是好样的！”

    鲍芃芃想，哪怕当时她能听进去一些，认认真真地考个大学，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般难过。

    鲍芃芃说完看向江嫱，眼眶里还蓄着泪水，摇摇欲坠，“就在今天，我失业了。”

    尊重是给有头有脸又体面的少数人的，这是鲍芃芃得来的惨痛教训。

    经理的话让鲍芃芃难以接受，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凭什么还要求她做大海，容纳万千。

    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喵咪的眼睛。

    可这里是一个酒足饭饱的地方，吃饱喝足后的人总容易犯浑，鲍芃芃正往客人杯子里添酒，猝不及防被人掐了一把腰部。

    “动手动脚你也得忍啊！谁不是这么经历过来的？你还是小姑娘吗？要不要我这个大堂经理的位置给你做啊？”

    “我是来做正规服务生的，不是陪酒调笑的陪酒女！我已经结婚了是个有夫之妇，我只是想要他们能对我的人格尊重！”

    江嫱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捂住头，那种眼睁睁看着挚友的生命从自己眼前如烟雾般烟消云散的冲击，是她这辈子都难以释怀的梦魇。

    这是在社会中历练浮沉过多年的中年女人身上，难能可贵的东西。

    “当时没办法感同身受，切身体验的东西，总显得轻描淡写、无足轻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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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芃芃咯咯笑出声，不难看出她十七八岁时一定也是个小美人胚子，虽然现在有些不注意身材管理微微中年发福，但骨子里还隐隐透出股俏皮可爱。

    鲍芃芃总会看着看着江嫱就入了神，而后喃喃自语，“真巧啊，你不但和我认识的那个人相像，连名字都能一样。”

    她手下一抖，昂贵的酒液撒了一部分出去，鲍芃芃重重搁下酒瓶，扬手一巴掌甩在了咸猪手脸上，骂了句“不要脸”。

    所谓的免单也不过是在鲍芃芃工资里扣，她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这些人一顿饭钱。

    她说着，有气无力地垂下头，”其实就是我还不起这份钱，你说萍水相逢人家凭什么帮我？看不起也是正常，毕竟我和他不是一路的人，还寄人篱下，可就算他再看不起也没有机会了。”

    最后的结果是惊动了大堂经理，经理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免单安抚，就差没当众一巴掌还在鲍芃芃的脸上。

    刚出包间门，大堂经理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面色阴沉。

    “我丈夫看不起我的工作，”鲍芃芃抠着手指边缘的死皮，像个陷入自言自语的神经病，“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我连父母的医药费都付不起，因为他在我身上砸了巨资，我心有愧疚才答应嫁给他。其实……”

    “真的是一个……很讨厌很讨厌的人。”

    “听听，多么慷慨激昂啊。”经理嘲讽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想要尊重就别来做这卑躬屈膝拉脸赔笑的工作，你以为我请你来是做老板的吗？能干就干不能干去财务那里结账滚蛋！”

    这段时间她似乎已经忘了鲍芃芃从她生命里抽离过，因为现在有一个有血有肉看得见摸得着的鲍芃芃就在身边。

    而青春正好的江嫱，她知道这个社会的优胜劣汰，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东西想不知道都难。但她这个年龄总是对未来有无数的幻想和憧憬，总觉得现实能对她手下留情些。

    她爸爸是，鲍芃芃也是，只是他久经风霜的爸爸学会了在泥地里站着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