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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区花园的路灯不够亮，影子投在地上灰蒙蒙一片。树丛里有野猫，像小孩子哭闹一样的猫叫传过来一两声，很快便又没了动静。

    陆允初的目光迎上来，没等周彦川开口便解释：“我刚下来。”

    鸿川和周彦川的个人声誉得到挽回，他却高兴不起来。

    对于他们的无知，周彦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无法原谅表弟在做错事之后，仍利用母亲的这层关系扭曲事实。

    “你是来找我的？”周彦川感到意外，但看他的神情不像出来散步的。

    晚上从外面回来后，他没吃晚饭，也没有立即上楼，就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休息。他觉得室内太闷，吹吹风更好。

    张虹的性格他了解，怎么可能不是个好女儿？家里那样贫穷的时候还想着给弟弟钱，可是她又得到了什么？死后无人顾念，还是被利用造谣生事？

    两年后她才从老乡的口中获知关于当年的零星情报。婚礼无法进行，礼金退还，父亲被气得大病一场，那个光棍很快又娶了同村的另一位姑娘。

    “好，好，我知道，不管怎样谢谢……”

    张虹离家时还不满二十岁，弟弟又比她小好几岁，那会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就是说，活着的这些亲戚都未必了解她的过往，尤其是舅妈和表弟。

    这些事，周彦川过去不知道；除了父亲，身边恐怕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上一代的恩怨，张虹的娘家人了解多少，要看外公是如何向众人说明的，依周彦川看，八成不符合事实。

    入冬以后，户外散步的老人或玩耍的孩子都不多了，周彦川身边没有任何人。

    “嗯。”

    张皓本来就没什么主心骨，看了日记上的内容，母亲又是这副表情，自知事态严重。

    他一身黑衣，双手插兜，与树影仿佛融为一体，走到亮处才显出清晰的面部轮廓。

    “马上滚，”周彦川背过身去，“我不想在森城的任何地方看见你们。”

    “一家人能有什么大的矛盾呢。”之前在陆允初面前言之凿凿，如今他一遍遍反思。

    他在凳子上坐着，脸被冷风吹得僵硬，活动了一下脖子，刚要站起，斜前方的树影中走出个人来。

    有了新的落脚点后，她很快找了份小工糊口，不久又结识了周彦川的爸爸。她的心里有了底，笼罩在头顶的来自家乡的阴云终于一点点地淡弱下去。

    他问话的同时已经坐了下来，似乎并非有意征询对方意见。不过周彦川并没有被打扰的感觉，往旁边挪了一些，使两个人坐着不太拥挤。

    他忍了几天，从读过张虹的日记开始，一直在压抑缓慢滋长的不良情绪，直到张皓闹出事来，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憎恶因子。

    “我改变主意了，”他轻撩下额头，“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父母两个字。”

    陆允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平静地叙述：“我在楼上看见你了。可以坐这吗？”

    第32章 他又遇到了

    “陆允初，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问我，父母一定是对的吗？”

    -

    周彦川又不想那么快上楼了，揉了揉冰凉的脸，有点神经得到舒张的畅快。

    一个骚扰女员工的名头就可以让他在一定范围内社会性死亡；旧日的恩怨一旦捅出来，老家那边爷爷死了，只剩下他的亲爹去承受所有辱视，根本不是他们能担得起的。

    至于其他的，张虹一直明白，父亲绝无可能再认她这个女儿。至于她自己，注定一辈子客居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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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虹不仅彻底离开了村界，也离开了省内，辗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县城。老家的人后来有没有再找她，她不清楚，也不敢打听。

    “表哥，”张皓扑通跪在地上，几乎抱上周彦川的腿，“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做错了，你不要恨我爸我妈，至少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我不会公开，”周彦川早猜到他想说什么，“不是给你们家留面子，是不想让我妈受议论。”

    周彦川的声音比平时听着低、哑，似乎从腹腔内发出。

    “彦川这……”中年女人的话音中多了几分惊惧，“我、我不知道是这样，我要是知道哪好意思带着张皓来找你呢。”

    陆允初坐下后也不吭声，沐着灯光，溶进月色，让人察觉不到多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