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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起枝完全愣住了，他攥紧拳头、又缓慢打开，机械式地重复了好几回，手里的血肉碎片像是糖葫芦外头那层糖，薄薄的、脆脆的，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细碎。

    掩清和勾勾手指，将那只被他单拎出来的幻蝶放回。

    他好奇得很，便顺势拉起任起枝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他望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缓缓闭上了眼睛。

    血溅三尺高。

    他不停地揭不停的扔，都是掩清和的样貌。

    那把匕首眼熟的很，分明是从掩清和身上搜刮来的，任起枝猛地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倘若他今日不带着这匕首，情况是否就会不一样…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任颂便像是不知疼痛一般，抓着任起枝的手猛地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另一个土包也忽然长满野草——

    任颂望着他，眼神却是呆滞的，他伸手摸自己的脸，像是川剧变脸般忽然揭下一张面皮来，他将掩清和的脸揭去了，可新的脸还是掩清和的样貌。

    未等任起枝意会到这“再死一回”是什么意思，便已经见得任颂用匕首抹了脖子。

    毕竟抓不到罪人。

    ……

    任颂此刻不过是几岁孩童的身量，任起枝弯下腰来看他的伤口，他的耳朵便贴在自己父亲胸口、将那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因为他哭不出来。

    他道：“爹爹，你摸，这里好奇怪。”

    那里一片寂静。

    对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死了是解脱，活着是惩罚，于活着的人更是惩罚。

    任颂没法给自己的坟包立碑除草。

    任起枝忽然笑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笑。

    心有执念者为魔，不可告破，唯心生裂缝，方自取灭亡。

    这两个土包似乎离得很远，中间还留有一大段空间，任起枝起身给两个土包除了草，给自己的夫人供了一捧花，随后走到那两个土包之间躺下。

    任起枝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多少精力，却还是执拗地说道，“不好…”

    一如他先前做的那样。

    一只粉色的蝶落在他鼻尖。

    原来是徒劳，一切都是徒劳。

    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位置。

    他的手在任颂的胸膛上开了一个洞，穿出来的时候竟是滴血未流，任颂一只手拉着任起枝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推他的指节，他掌心里那颗毫无生机的心一捏就碎了，当真如同纸糊的小灯笼一般，里头是空心的。

    蝴蝶飞向族群，绕着任起枝转圈，只见他效仿着掩百川的举动，抬起手，毫不犹豫、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明白了。”任颂低头扣着手指，“娘亲说，要听爹爹的话，爹爹说不好，那颂儿便再死一回。”

    任颂已经死了很久了。

    任起枝半开合的手猝不及防抓住了一个东西，像是纸糊的小灯笼一般，软得过分。

    更何况掩百川在这件案子里是个灰色人物，他有自己的目的也有苦衷，虽然有助纣为虐的成分在，却又在消灭任起枝的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却算不上有多圆满。

    第85章 我叫你别管我了

    任起枝忽然觉得眼角能看见的地方多了些什么，他扭过头去、定睛一看，明明任颂的身体还躺在这里，可那座稍大些的土堆旁，竟是平白多出了一个小土包，没有立碑，甚至长满野草——

    蝴蝶振翅翩翩去。

    当然，这头号功臣自然是慕子云与掩清和。

    “爹爹，我长成这样不好吗？我——只能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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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掩百川，掩清和还是大义灭亲、对此毫不避讳，直接将他所做的事情通通列成清单报了上去，就算自己落得个罪臣之子的名头也不怕，至少求个问心无愧，毕竟他可不会替掩百川兜着秘密。

    “爹爹，你看…”任颂望着任起枝，道，“我只有一颗空空如也的心。”

    什么也没有。

    从这一点上看，掩百川实在是聪明得有些过了头，不仅大仇得报、儿子铭记，死后还给大家留了个可以兴师问罪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