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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任起枝笑了笑，换了个问题，“颂儿睡着的时候有没有梦到什么好玩的？”

    却也只是应了半声，便被强硬地打断了。

    只可惜。

    任颂问他：“爹爹，一直这样不好吗？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

    “为什么会怪爹爹？”任颂不明白，“不用待在小竹筐里，能同爹爹呆在一起，还能看见天上的太阳，对颂儿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掩清和自问真的已经到极限了，他从睁眼开始就想过无数回自己这文官为什么要出外勤，为什么要在这同别人搏斗。

    这本该是个绝妙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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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心思。

    掩清和望着那个毫不犹豫一脚踢向自己的人，满脸震惊，本是欲哭无泪，可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早已流了满面。

    眼前的景色如烟花般稍纵即逝，一切美好皆化为过眼云烟，顷刻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任起枝忽然有些鼻酸，他问道：“颂儿，你不会怪爹爹吗？”

    要问掩清和为什么不殊死一搏，由于他方才暴力拔除空心针的行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几乎全身上下的针孔都在渗血，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从知道掩百川同任起枝是一伙儿的时候开始，掩清和便想过会有这么一幕，却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掩百川在他即将要成功的时刻出现，轻而易举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掩清和方才趁着任起枝陷入幻境的时候摸清了白云观结界的构造，离逃脱就差一步之遥，只可惜掩百川出现了，不但强行终止了他的施法，还给人家喂了醒神药丸，不知道还是hi任起枝才是他亲儿子。

    任起枝尚且未从幻境的余韵中醒来，嘴里便忽然被塞进来一颗入口即化的药丸，腥甜腥甜的，口感确实凉飕飕的，从口腔一直凉到喉咙，逐渐将他的神志拉回正轨。

    任起枝忽然想起自己的过去，颠沛流离大半生，中年飞升成仙、荣光无限，只可惜他的少妻作为凡人，无法同他白头与共，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去了，为何而死、死状如何，无人知晓，便成为了他心中梦魇。

    有些东西重得很，有的甚至带着盒子棱角，好似有千斤重，锥子般一把砸在他后背上，也不知是砸中什么穴位了，砸得他眼前发黑胸腔一疼，狼狈地咳出一口血来。

    任起枝开口应了。

    哀莫大于心死，纵使他知道掩百川是加害自己的帮凶，可亲眼看见时，还是难以接受。

    “可是…”

    “没关系。”任颂笑着拥住了他，一字一句，认真道，“颂儿喜欢和爹爹呆在一起，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被点到名字的掩百川神情平常，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过掩清和，而是径直朝还呆坐在地上的任起枝走去，给他嘴里不知喂了个什么东西。

    任颂想了想，道：“梦到爹爹用竹筐背着我，去了好多地方，就是竹筐里太黑了，颂儿什么也看不见。”

    孩子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天真，明明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意味，却也因这份天真，为任颂说的话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

    风轻轻吹，白云在天上悠哉地晃着，偶尔从云端缝隙中漏撒的日光落在父子二人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里也暖洋洋的。

    掩清和方才后背先是撞了墙才落到地上，墙边堆得高高的杂物被撞散、落了一地，稀里哗啦都砸在他的身上。

    他近乎哽咽地道了句：“你不是我爹吗…”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更何况就算是他想参战，施法不能被打断，从前都会有人护在他身侧的。

    “好——”

    妻子的死早已无法挽回，但至少现在、至少在这里，好歹能同儿子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那一瞬间，任起枝竟是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将任颂放进竹筐里，但那份做出这个决定的酸楚却一直盘桓在心底，他道：“抱歉…爹爹能力有限，只能这样。”

    他方才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就能将任起枝永久困在魇阵中了。

    掩清和构造出来的幻境过于真实，后劲十足，从中侥幸脱逃的人就算是神仙，也要等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颂儿在这儿能说话，能看得见东西，能闻到花香，颂儿很开心。”任颂抚了抚任起枝发红的眼角，“爹爹，我喜欢这里，跟家里很像。”

    任起枝仍旧无法自拔，即使是一声带着浓重嗓音的闷哼，也未能将他的神志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