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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清和冷笑一声,似是自嘲:“我当年游行之时救了一条灵蛇,恰逢它渡劫化人形,谁知这渡劫天雷竟是莫名其妙劈到我头上,而我又偏偏受住了,还就此飞升,何其可笑。”

    “幸亏有人救你。”他道。

    但火焰的燃烧往往伴随着极强的侵略性,所到之处必是燎原之势,虽有轰轰烈烈,却也两败俱伤,而这融化冬雪,需得温柔,否则一不小心,便会伤了那娇嫩的花儿。

    先前掩清和惊得手脚冰凉,慕子云便倒了杯热茶给他暖手,现如今那茶水都晾凉了,掩清和依旧是没心思喝那茶,又将其搁在桌子上。

    有如那冬日红梅。

    除非一把火。

    这份牺牲乃自愿,不需要经过花的同意,正如现在的掩清和,面对慕子云的满腔热情只有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最好是温的,足以融化冰雪,下一刻就冻结、成为梅的崭新盔甲,酒香与花香纠缠在一起,从此便能替他先一步承受风霜。

    于是这怒火难烧,只能在缺氧的状态下渐渐缩小,最后化作一缕轻烟,灰溜溜地、不甘心地散走。

    若是没有那差错,便也没有这缘分了。

    思来想去,唯有一壶酒。

    但他怎么可能发问呢,在如今的情况之下,无论从那人口中得到怎样的回答,都只会使他更加心神不宁。

    “好~”

    掩清和说罢,又道:“你以为我为何不修武?自从七岁之后我便被我爹囚禁在家里,等到重见天日之时早已错过了筑基的最佳时机。”

    “可你还是飞升了,恐怕你是上仙转世,难怪如此天赋异禀,还生得好看。”见他神情严肃,慕子云有心逗他。

    掩清和的手依旧冰凉,只是被茶杯的温度暖得了几分红。

    “难怪你不愿。”慕子云恍然大悟,顺口接了一嘴道,“虽说是阴差阳错,却也不为是喜事一桩。”

    这举动算得上唐突,自然是以一种极度冒犯的形式转移了掩清和的注意,使得其怄气的对象立即改变。

    掩清和本想起身离开,好平息一下自己那躁动不安的心,慕子云却猝不及防握住他的手、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以一个近乎虔诚的、仰慕者的姿态望着他,又道:“我心疼你。”

    现在再想起,掩清和只觉令人发笑,便真的这般笑了出来。

    “你就喝点水吧,说到现在,嘴唇都干了。”慕子云见状又将那茶杯拿起,塞到掩清和手里,道,“就算是生气,也要留到在你爹面前生啊,你爹现在又看不见,想心疼你、想给你赔不是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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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伤得不轻,几乎殒命,救我那人却替我治好了,还给了我几本书,皆是修道术法,我猜他是世外高人,他却说自己只是一个砍柴人。”

    掩清和抬眼瞧他,问道:“哪喜了?”

    掩清和自然是生气,却又因为他那句不知意味的话而怔愣,满腔怒火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无法蔓延。

    眼下茶水只不过是微微润湿了双唇,那唇的主人便没好气地立即将茶杯拽下,眼睛低垂、直看着地面,更是不愿理人。

    红梅艳丽,只是喜开冬季,上头便往往覆盖着白雪。白雪厚得坚实,皆是梅的伪装,即使是能使万物复苏的春,也难窥见其真容。

    “等我醒来之时都不知过了多久了,想来我爹也是凶多吉少,便是家也没回,自行走路去方泽观。半路上又被山匪绑了,那山匪走山路脚下一滑,把我也拽了下去,我拦腰挂在山腰树杈上才没死成。”

    掩清和一听这话,便像兔子被揪了尾巴,就连再次把那茶杯砸在桌子上的动作也重了些,厉声问道:“谁稀罕他心疼我,他若是会心疼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慕子云身体力行,直接将那茶水递到了掩清和唇上,逼得后者不得不噤声,他又柔声道:“别生气了,他不心疼你,我心疼你。”

    慕子云心里这般想,却是不能这般说,只能斟酌了一番,而后道:“你想啊,你爹同你换命是为了让你过得好一些,你如今飞升了不正如他愿吗?说不定他此番出现,就不会再对你那样了。”

    如此过往实在令人不忍,慕子云本想叫他不用再说了,可见掩清和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想来也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便接道:“后来呢?”

    “但愿。”

    天地间好似有杆只有慕子云一人看得见的秤,掩清和的嘴角勾起得越高,他的心便沉得越低、一直低到被压扁,难以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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