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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是一条狗、一头猫、甚至一只老鼠也不敢贸然走进这条街,因为……
一堆衣衫褴褛的乞丐围坐後巷生火,垃圾铁桶里不知煲着什麽。
如果明天街口通渠佬的阿旺失踪,桶里的就是黄狗肉……臧吾希望桶里的不是二楼陈师奶家中的阿花,而是吃着老鼠肉吧。
臧吾瞥眼看到唐楼底下修补皮鞋配钥匙档口已关舖。
臧吾就是跟他老爹和後母一起住……不!应该是他娘才是後母。
谁说生娘不及养娘大,生娘养娘嘛……总之,说到底,他是个多余的人。
老爹可能早已执完垃圾返家喝烧酒。
家门口堆满一堆竹叶青、玉冰烧、特醇米酒之类的空酒瓶。
走上那条又黑又臭的旧楼梯,推门就是他挤迫的家。
刚刚开始僚倒的人身体会发出酸味,穷得久了,那股酸味便酿成一股恶臭,加上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怪味,就算怎样洗澡都是又酸又臭又难闻。
再加上一屋都是他老爹从街上检回来的垃圾废物,那股恶臭更是恶俗不堪。
臧吾慑手慑脚爬上双层铁床,睡在下面的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妹,但是就算他两睡了,似乎也看到他们藐嘴藐舌。
臧吾跟他们没有什麽感情。
「死、人、大、陆、仔!」
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弟妹都是这样叫他。
什麽是无家教?他这两个弟妹就是明证。
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是讲人话和讲理的,开口除了駡就是想都不用想一长串好像机关枪或炮仗一样长的脏话。
老爹是客家人、乾妈是台山人,都是没知识无教养的粗人,勉强把子女养不死已算偷笑,自己不懂又不去学还谈什麽家教,加上弟妹七嘴八舌,天天都是六国大封相。
如果单是駡不够过瘾,紧接就是动手打。
先从身边的小物件开始丢,连汤带煲的丢法,比单纯丢碗丢碟丢筷子有气势。
当饭台丢到空空如也,坐着一张摺椅最适合凌空抽击。
丢到四周空无一物,整张摺台反起,就是广东人俗称的反台。
反正丢来丢去一屋都是垃圾,也有助减少垃圾上面的尘埃堆积。
丢完了便开始互相指駡,初则口角继而动武。
动手动脚不过是热身,重头戏是滚到地上扯头发拉裤头插眼,有时由大厅打进厨房,由厕所打进大厅。
打进厨房,不知哪一方手执一把生果刀牛肉刀菜刀,刀光剑影杀出厨房,在大厅刀枪剑击。
为一件芝麻小事誓神劈愿……正所谓:情与义,值千金,刀山去地狱,去有何憾?
不但台椅都劈出一道道缺口,内心也早已破开十万八千份。
然後霍一声,一方拉开大闸,追到屋外走廊扬长而去。
远远还听到姓臧一家杀声震天,由走廊的东面浩浩荡荡操到西面。
左邻右里置若惘闻,听到什麽风吹草动不是立刻开门看发生什麽事,反而立刻把大门严严关上,还要加上一把大大的铁锁。
因为今天喊打喊杀的是臧家,明天就是李家要生要死,就算真的弄出命案又可以算在谁的头上。
如果臧吾眼明手快的话,可能一早已逃到荃湾大球场吹吹风,走避不及便只有锁上厕所门在抽水马桶上打开大腿自慰解闷。
香港人……这就是香港的低下层生活。
臧吾是在造梦吗?
当臧吾闭上眼,想起在日本书店内那些好比天堂一样的照片。
那片碧绿湛蓝的濑户内海,岸边水清沙幼、清洁时髦的横滨街头,每个年轻人身上都飘着一股芬芳的香水味道……
这些,似乎离他好远好远。
倦到某个程度反而睡不着,他把日文的五十音从头到尾念一遍。
梦中,他似乎已到了日本新宿东京北海道……
但睁开眼,他发觉仍身处恶梦一样的环境当中,醒了也是一场恶梦,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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