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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潋仰起脸看了好久，才想起来还抱着的相机，他把开关键打开，循着当时看说明书的记忆开始调焦。

    他总是这样。小时候和同院的女孩子一起玩咬手指的玩具小恐龙，他总是最小心，却频频运气不好被咬的那个。

    方知潋举起相机，他犹豫地寻找着最佳构图，却在下一秒，感觉到了脚腕被环握住的凉意。

    总归是没有人的。方知潋干脆自暴自弃地在泳池边坐下了，晃悠着腿，好在泳池有足够的高度，他的鞋袜不会被沾湿。

    泳池里的水面上垂着那轮半月的影子，像沉落在鱼缸里的一尾金鱼。

    水面掀起一圈圈不规则的波浪纹，恍恍荡荡。

    房间内部的隔音太好，方知潋听了半天都没再听出半点声响，他把门悄悄开了条小缝，顺着缝隙望过去，才看见门外地毯有几滴被水渍晕深的痕迹。

    “大概下周，”宋非玦移开视线，“相机还能用吗。”

    池水已经没过了下颚，方知潋浮浮沉沉地呼吸，该怎么做，游泳吗？潜水吗？但方知潋都没有。他能感觉到宋非玦的手指扣在他的后颈，力道很重，这种认知让他动弹不得。

    但他在解读宋非玦这门课程上永远都存在那么一点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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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不好吗？方知潋的耳鼓边是池水挤压肺部所发出的哮鸣音。

    第六十三章

    宋非玦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方知潋。

    宋非玦是一个陷阱，一片沼泽，是逐寸向洪水深处跌堕的催化剂。

    方知潋殉情在游泳池的心理建设算是白做了，好在他均匀呼吸了一会儿清醒不少，想象了一下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他们在池底时的场景——尸体都泡一晚上了，肯定很惨不忍睹，估计是没人肯亲自下水的，说不定会在用捞网捞上来之前先围着喷一圈消毒剂，滋滋滋。

    宋非玦扯他落水，又救他上岸。他们一起躺在白色的大理石平台上，看着同一个未落的半月。

    “你什么时候回去？”方知潋把袖子往下拉了点，湿湿的布料贴着皮肤，很不舒服。

    今晚的月亮是半月，躲在树影婆娑间，像被谁打碎了另一半。

    宋非玦先坐了起来，手里还松松握着那台竟然没有进水的相机。有柔和的月光打在他的眉骨上，削弱了点带着距离的冷淡感。

    他提醒道：“头发。”

    “你为什么学景观设计？”宋非玦用很平静的声音问。

    方知潋蹲下把手指尖探进泳池，水很冰，他很快又缩回了手。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宋非玦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抬起手臂，似乎想碰一下方知潋翘起来的头发，但最后还是垂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猜对了，然而好像并不是。

    人的一生从出生开始，死亡结束，总归是一场腐烂。一起无可救药，好不了，也走不了。

    相机捕捉下了这一秒他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方知潋在估算着离开的日期，回过神才道：“应该可以，给你拍一张？”

    “我在想上一次的事，裘韵让我不要没事跳海殉情，”方知潋很清楚他在想什么，费劲地撑起上半身，接过相机道，“还好没进水。”

    他侧过脸，敛下眼睫看着莫名其妙咧开嘴角在笑的方知潋。

    方知潋打开相机，往旁边坐得稍远了点，把对焦点对准宋非玦，可在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宋非玦却忽然别过了脸。

    方知潋仰起脸看宋非玦，忽然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从何开口。想说让他不要担心翻案，又觉得没有必要。

    但在某种方面，他却又能一直固执地伸着手指，疼了也不松开。

    夜晚温度偏低，很少有人会到顶层来，方知潋放眼望去，泳池里的水没有丝毫波澜，静悄悄的。

    方知潋跌进泳池的那一刻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道，”方知潋眨了眨眼，很坦诚地回答，“可能是中介说这个专业在美国的大学很热门，她就帮我报了。”

    “殉情需要两个人。”宋非玦说。

    春寒料峭的晚风吹过，他们并肩坐在泳池旁，刚才还激起层层水波的池面在此刻安静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