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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还剩下一点把他捂热的决心,我就没办法放手。”他说。

    这次轮到裘韵缄口不言了。

    方知潋“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报复你?”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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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韵笑了:“没人告诉过你吗,女人的年龄是秘密,说不得。”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是个晴天,天幕是鱼肚白与釉蓝色交汇的明亮,一直聚散了几天的雾气也缓缓散开了。

    “是人都有遗憾,见得多了,还不知道吗?”裘韵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就应该往这边多围点围栏,减少安全隐患。”

    裘韵把那根烟抽完,站了起来,拍了拍因为蹲下而泛出褶皱的裙摆,她不看方知潋,话却分明是对着他说的:“早点回去吧,别没事来跳海殉情了,凡事想想值不值得。”

    方知潋浑浑噩噩地抬眼,他看见眼前永远冷心冷肺冷情肠的人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嘴角扬起的笑像是不知道对谁的嘲讽。

    复杂的用药,臆想的恐怖,方知潋每一次想起宋非玦的过程都像亲手把过敏原注射到身体。他抚摸着空荡荡的手腕,长袖下都是他这八年间的不堪。

    方知潋不知道打哪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圈,没头没脑地问:“那你多大?”

    他摩挲着手里的药盒,里面空空荡荡,最后一颗刚好在昨天晚上吃完。

    “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喜欢过我?”方知潋想弯起眼睛笑,用一种装作无所谓的态度来说出真心话,然而事实上是他笑得很拙劣,连尾音都在颤,“哪怕一点点,无关于报复的。”

    方知潋自言自语道:“想开?”

    方知潋等了很久,他听见宋非玦笑了。

    “如果想开的广泛意义是这样,”方知潋似是而非地回答,“那我大概还是没想开的。”

    “是啊,”他说,“得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看了就想往下跳啊。”

    嘴唇被咬破,苦涩的腥味像羽毛一样漂浮在狭小的空间。

    方知潋忍着痛,踮起脚,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但方知潋没有躲。

    房顶摇晃的白炽灯终于亮了。

    可是下一秒,宋非玦却忽然掐住他的脖子。方知潋的后背撞在墙壁上,硬梆梆地顶得生疼。

    宋非玦向前,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方知潋并不反驳:“为什么说我是殉情?”

    “二十六?不就是小朋友。”裘韵不以为然道。

    方知潋也弯起眼睛笑了。

    裘韵似乎来了兴趣:“这么说,你是想开了?”

    如果宋非玦是一艘注定要远航的船,那他就是为宋非玦而左右的锚。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一个人抬起头,或者一个人垂下头。方知潋环住宋非玦的肩膀,第一次有种想避开宋非玦视线的冲动,那视线像是一场审判,无言地拷问着他。

    裘韵从杂货店买了包水烟,一出来就看见方知潋正面朝轮渡蹲着发呆,她走过去,顺口一问道:“小朋友,抽吗?”

    沉默了很久,方知潋说:“从十八岁以后,我常常觉得,我的一生就是由一个一个选择构成的,没有绝对的正确或者错误,只是通往不一样的遗憾。”

    宋非玦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手背,力度很重地擦掉方知潋嘴唇上的血。

    “我不会抽,”方知潋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来,迟疑地摇了摇头,好声好气地说,“我都二十六了。”

    “其实我有时候理智一点,也会想,分开是不是让我们都更好过的选择。他会在某个不一样的地方,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裘韵脸上的表情很错愕,似乎愣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哑然失笑着摇了摇头。她不评价对,更不评价错,而是点燃一支水烟,再一次递了过去。

    “没有。”宋非玦说。

    很多人说,想开了就好,可方知潋总是疑惑什么叫好呢?就像把打乱的拼图重新拼回原位,做对了,不会难过,但也不会快乐。

    停运许久的临榆岛码头好不容易热闹了一阵,等到下午,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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