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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坠着白珊瑚的细黑线又明晃晃地撞进了方知潋的视线里，宋非玦似乎并不介意被他看见。

    他绕到方知潋那边的车窗，挺自来熟地喊他：“哥！你先进去吧，里面暖和，我给你检查一下车。”

    阿锐见方知潋没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头顶的发旋，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方知潋仍然没有实感。

    宋非玦在和那个男孩儿讲话，方知潋听见他叫那个男孩儿“阿锐”。

    “还好。”宋非玦直视着前方，依旧面不改色。

    方知潋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了。

    “到了。”他说。

    方知潋本来还在副驾驶茫然所失地坐着，没防备有人忽然凑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宋非玦没有拒绝，他坐进了驾驶座，启动了引擎。

    方知潋往下拉了拉袖子，遮住了手上那串念珠。

    他的声线冷淡而平静，没什么起伏。

    方知潋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口了：“你现在在做……”

    宋非玦也撑开伞走了过来，他拉开车门，方知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阿锐说了句“不好意思”，解开安全带匆匆下了车。

    方知潋忍着喉腔些许的痒，换了另一种说法：“这两年，你还好吗？”

    可方知潋总是疑心，他觉得宋非玦早就看出了他想掩饰的东西，或者更早，从那句冠冕堂皇的“私下解决”开始，他的意图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五分钟前，送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车，宋非玦率先打破了沉默：“走吗？”

    十七八岁。

    方知潋怔怔地注视着前车玻璃镜里的自己，但只看了两秒，他就把视线移开了，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非玦不置可否，单手打方向盘左转过路口，腾出另一只手开了加湿器。

    怎么能过得好，光是想想，方知潋都无法发出一个字音，像是有人用剪刀划开他的喉管，他开始咳嗽，无法控制的，恨不能连肺叶都咳出来。

    说是不认得路也好，说是刚追尾出事故后的应激反应，都再正常不过了。

    加湿器喷出弥散的白雾，咕噜咕噜。

    你为什么还在戴八年前的手链？方知潋想问，但他知道他不能。

    “车托吗”三个字到了嘴边，没能说出来，还来不及被他换成一个更合适的词，宋非玦却已经别过了脸，他一只手搭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转过半个身子去看后面。

    方知潋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大衣的一角。宋非玦的漠然让他觉得无力，爱也好，恨也罢，至少是记忆留下的深刻烙印，不该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

    然而，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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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方知潋有些难堪地转过头，他用手捂住嘴唇，试图掩盖无休止的咳嗽声，却让解释的声音变得更模糊了，“等下就到了。”

    这句话像一记不留情面的耳光，无时无刻提醒的从来都不是宋非玦，而是他。

    方知潋也慢吞吞地钻进副驾驶座，忽冷忽热的温度交替使他头脑发胀，意识变得越发混淆。

    方知潋开始回想起那些零碎的片段，八年前在临榆岛的那个夜晚，暴雨的天气是合时宜的昏暗，轰隆作响的雷电虚构出割裂的错觉。他们躲在没有开灯的小旅馆摸着黑接吻，他把那条手链系在宋非玦的手腕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的死结，梦里梦外雨声响成一片。

    方知潋想说“好”，一垂眼，又改了口：“我不认得这附近的路，你开车吧。”

    你过得还好吗？这种旧情人重逢的客套话不适用于他和宋非玦。

    能想起来的好像只有这些了。

    离得近了，方知潋才看清他的脸。男孩儿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神采飞扬的脸上充满了活力与生机，头发是挑染的墨绿色，间杂着黑发，很抢眼。

    那个叫阿锐的男孩儿频频点头，还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倒是宋非玦开了口：“开暖风吗？”

    宋非玦却已经推开了车，几乎是他推开门的同时，方知潋看见一个年轻男孩儿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来：“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