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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他们便经过活动中心，走入了另一栋四层高的建筑。表明来意后，前台护士郑重打量了他们一番，拿起手边的电话听筒一边拨号一边解释道：“蒋先生特意交代过，任何人来探视一定要先通知他。”

    大概是秦瀚的态度太斯文有礼，钟煦的样子又实在招惹不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护士迟疑片刻后还是妥协了。

    整个封闭病区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坐在活动室里下棋打牌，还有一个脑袋上贴满了电极片，被两名护士左右搀扶着前往治疗室做脑电波检查。中途，钟煦还瞥见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被束缚带绑着手脚固定在病床上，任护士给她打针，表情木讷的像个死人。

    “只能十分钟，再长的话我可能会被投诉的。”

    “我倒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秦瀚笑笑。

    房间很宽敞，阳光几乎洒满了整个屋子，一辆轮椅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停在半人高的窗前。一人坐在上面，钟煦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与微长的发。

    “我在这守着，你过去吧。”

    “当然，他住了两年的院，”秦瀚点点头，语气云淡风轻，“你能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治疗手段，他都经历过很多次。”

    秦瀚轻轻拍了拍钟煦的肩，钟煦却觉得脚下有千斤重，根本挪不动脚步。

    “可……”护士显出几分为难。

    钟煦想起仇野曾跟他提过一次打针的事，不禁又是一阵心痛。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因为他已经紧张到耳鸣了。

    当时仇野想趁乱逃走，但被他逮了个正着。少年俊脸阴沉，一拳便将他打倒在地，紧接着便如饿狼一样扑压过来，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咙。

    钟煦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手按断了电话。

    他裹在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和钟煦来时路上看到的病人一样，病号服被洗得又黄又皱。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

    这里并不似钟煦想象中的那么阴郁可怕，相反地，音乐治疗室、棋牌活动室、绘画治疗室等让他感觉这里更像是个老年活动中心。不过很快，电休克治疗室又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浑身发麻。

    第七十三章

    尽管仇野很快就被赶来的两名护工拽开了，但那凶悍的力道、阴鸷冷漠的眼神，都让秦瀚十分确定，这个少年是真的想拧断他的脖子。

    见护士还有点犹豫，他便打开手机通讯录，给她看了眼蒋文安的号码：“我这就沟通，你先让我们进去探视一下，不会太长时间的，好吗？”

    “我当时跟我师兄一起接收的他，两人谁都没当回事，就以为是仇野叛逆期到了，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个新来的病号就煽动那一层楼的病人来了次‘示威’活动。”秦瀚无奈地笑了下，“我师兄当天晚上值班，被两个躁狂症追着打，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护士领他们到了病区隔离门前，刷开门禁，穿过两扇电子门，上到三楼后，再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病房走去。

    四目相对的一霎，钟煦的眼泪便决堤般夺眶而出。

    “没问题。”秦瀚抢在钟煦之前做了保证。

    “蒋文安算个屁！我是仇野的家属，是他最亲近的人，我来看仇野，凭什么要通知他？！你们这是医院还是监狱，搞这一套？！”

    蒋先生，自然就是蒋文安。

    钟煦听后低声道：“想象不出他那时候的样子。”

    “是这样，”秦瀚及时解释道，“我们都是朋友，只是中间有点误会，导致我这位同伴有点激动。我可以亲自给蒋文安打电话说这事，这样小姐你也不会难做。”

    但对方似有感应一般，回过了头。

    “希望你永远看不到他那时候的样子。”

    “到了，”护士出声提醒道，“真的只能探视十分钟，我在走廊外面等你们，有事随时叫我。”

    秦瀚再三感谢，拉着钟煦进了病房。

    不过这些细节，没必要让钟煦知道。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坐在窗前的身影，想叫他的名字，嗓子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紧了般艰涩生疼。

    他就像是一只沉睡了百年、刚从棺材里醒来的吸血鬼，颓艳、阴郁、矜贵。

    “阿野……”

    也不知过了多久，轮椅上的人缓缓伸出一只布满青紫伤痕的手，轻轻拨动了几下阳光。于是稀薄的空气也跟着颤动，最后在钟煦漆黑的眼瞳中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钟煦拽了拽秦瀚的衣角，低声问：“仇野那时候……也经历过这些吗？”

    仇野坐在轮椅上，阳光将他苍白病态的皮肤照得单薄的几近透明。他的头发还和以前一样，黑色微卷，约莫是及肩的长度，只是发梢毛糙又不整齐，衬得人凌乱而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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