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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奚站起来，在工作台前极力伸长了胳膊，让小花把手机接了去。

    “奚哥。”陆向阳脸上带着种强作镇定的痕迹，“你……能拉我去送个货吗？”

    谁不是呢。

    那些富有节日喜庆色彩的精致月饼盒正摞得整齐端正，像座壮观的小山丘，沉甸甸压在陆向阳的背影上。

    相比之下，花卉街道可就热闹多了。

    用陆向阳自己的话来说，那里没有烟火气。

    小花这会儿也出不来。她抬起头来求助地看了周奚一眼，哪知道周老板冷着张脸，转身推门便走出去了。

    新开发区周边的配套尚未齐全，加上工业区和企业扎推，居民的入住率很低。上个街都看不见几个人影，只能见到路上来来回回疾驰的货车，一路尘土飞扬。就连出门买个菜要开至少二十分钟的小电动。

    他是不是很累。

    相当冷清。

    唯独没有见过他这样冷淡的样子。他的眼底似乎有一种暗流涌动的悲伤，在厚厚的冰壳下翻滚，像极了被吞没了声音的画面，藏着无声地嘶吼。

    可他从未放弃，也从未认输。

    “他可就你这么一个亲儿子啊阳阳……”

    路上的风景在飞快地倒退，像某部电影里急速的转场。

    他的家跟陆向阳的家，从某种程度来说，一样的可悲。

    周奚开着车，他看侧镜的时候余光从副驾驶上微微略过去。陆向阳双手抓着手机，人松松垮垮地半靠在座椅上，只望着窗玻璃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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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有时候像一个巨大的熔炉，悲喜不拒，死生尽有，什么都可以吞没，什么都不值一提。

    他就这么眼看陆向阳接过手机，蹲在五彩斑斓的月饼礼盒堆里，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小辫子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后颈上。

    他阖上门之前，听见陆向阳在背后哑着嗓子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只不过男孩子倔，长大成人了更倔。打掉牙齿便合着血往肚子里咽，谁都不愿意提，谁都想绕着走。

    周奚甚至能看见他的手指尖在发抖。

    不过顾及成年人的面子罢了。

    他很用力，咬牙切齿一样的，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周奚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翻来覆去地旋转着自己的手机，他安静地坐了很久，坐到树的影子都恍若隔世般的偏开一截。

    但他最终还是没到那去。

    他正想着，身后的门忽然被拉开了，陆向阳看似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后，朝周奚挥了挥手。

    他做的本就是烟火腾腾的工作，陆向阳对这一点接受不了。

    陆向阳一声没吭。

    自打遇见陆向阳开始，周奚能回忆起的神情有许多，要么是阳光四溢地笑，要么是盛怒下的暴躁，甚至是被辣椒沾了眼睛哭得两眼通红，他都见过。

    陆向阳这单月饼的送货地点不太讨巧，离市区还有段距离，临近沿海的新开发区。陆老板之前也打算过到那边去开店，地理位置虽然是偏了些，但店租比起城中心的确是便宜不少。

    “……”

    从手机的那头传来一声剧烈的女人的嚎哭声，尽管免提已经关掉了，但音还是漏得厉害。

    剩余的对话便这样吞在了门后。门外的阳光灿烂得不懂世故。隔壁青青花店门口刚浇了花，地面上的水转眼就被蒸干了。

    神色异常平静。

    隐约有关节捏得啪啦一响的声音。

    这种表情不太适合出现在陆向阳脸上，周奚想着。

    可有什么办法呢。

    周奚甚至是生出一种错觉，他觉得陆向阳这么多年来仿佛一个向前奔跑的孩子，从未停下，身后的阴影接踵而至，急追慢赶，想要把他吞入黑暗之中。

    “阳阳啊——我的好孩子啊——”电话那边的女人哭得声音都撕破了，“你怎么可以不管呢，你爸病了，病得很厉害，你管管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