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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向阳想伸手把眼泪擦走，胳膊却碰到了陌生的被褥触感，他回过神的一瞬间立马坐了起来。结果用力过猛，眼前又升起一片眩晕的雪花。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在了。

    “你好像做噩梦了。”周奚淡淡地把话题顺过去，“烧得很厉害，39度，躺着吧。”

    她说，别害怕，做你自己就好。

    周奚坐在床边，把手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不、不可能。你还在这。”陆向阳喘着气朝前迈了一步，“你还在这，你还好好的，我过来接你回家。”

    周奚再次点了点头：“对。”

    手术室里没有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有股味道很淡，是甜橙和柠檬混合的清新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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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病了？”

    “我很想你。”他哭得像许多年前那个需要姐姐陪着走夜路的小男孩，“你走了，就没有人可以听我说话了。我店里出了事，我遇到了麻烦，我还好像有了在乎的人，我生怕自己变成异类，过得一团糟……”

    雨下成了血的颜色。

    “姐！姐你别走。”陆向阳的眼泪唰地落下来，“我一个人过得不好。”

    周奚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送上门来的陆病号：“对。”

    不像眼前的陆向晚，干净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陆向阳的眼泪还在脸侧挂着。他从梦境坠回了现实，生活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陆向阳一口气接不上，他停下来喘了一下：“你走了，我怎么继续，我怎么……”

    他猛地一挣扎，终于睁开了眼。

    “陆向晚！！！——”

    几年前的一个雨夜，他抱着陆向晚一路冲进手术室，向晚说不出话了，她的血怎么也止不住，簌簌地安静流着，和着冰冷的雨水，从脖子胸口一路淌下来，沾了他满手满身。

    这场雨下了好几天，路上积了水，救护车开着鸣笛堵在了中央大道上，陆向阳放学的时候经过路口，挤过围观的人群，才看见了车轮前露出的那一角眼熟的明黄色连衣裙，和掉落在一边的玛丽珍小高跟。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他睁着眼，看见陆向晚虚虚的影子。

    陆向阳努力清醒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在你家？”

    周奚忙伸手把他扶住了。

    又是梦。

    “别走好不好？”陆向阳急得呼吸都重了，“不要走，你回来了，我们的家就能回到从前了。”

    这次周奚很快地眨了下眼睛：“嗯，全是雨水，湿透了。我帮你解下来的。”

    被子从他坐直的身子上滑了下来，皮肤一凉。赤着上半身的陆向阳艰难地抬头挤出第三个问题：“我的衣服……？”

    像一场来不及阻拦的结局，向晚的身影在他面前散成了一片光点，翩翩而逝。陆向阳伸手去捞，可那些光他的指缝里悄无声息地漏走了，就连原先的血迹都褪得一干二净。

    陆向晚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轻得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我要走了。”

    “你发烧了。”

    他在梦里闻到的气味，一直是周奚身上的，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太好了。”姐姐笑得眉眼温柔，“我们家小阳也有在乎的人了。”

    那股柠檬的香气更清晰了，仿佛就在他脸上拂过，姐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朝他挥手，余音渺渺。

    “……抱歉。”

    那一天黄昏，一辆超载的大货车由于重压下的刹车失灵，把人行横道上的陆向晚卷进了车底。

    陆向阳努力眨了眨眼，看见周奚的手贴在他的额前。

    他还下意识地给“脱”换了个正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