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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受刑前推开那扇窗户,想看一眼外面的人和物,荒唐地想要遇到一个,比他身上温暖一点的人。

    “二十四,是好年纪。“

    贞宁帝摇了摇头,“你这个奴婢,是什么都不大在意,每日只知道伺候朕的笔墨,笔墨倒也是真伺候得好,朕平时离不开。以后就别两边跑了,朕看你也力不从心。”

    “你今年多大了。”

    那明明是秋天,可是,邓瑛却觉得,好像回到了正月时的南海子。

    郑月嘉叩首道:

    邓瑛抬起头,“奴婢二十四。”

    可是不管他怎么逼自己,都无法将这个女子从脑中挥去。

    郑月嘉听了这句话,忙伏下身,“奴婢该死。”

    “多谢。”

    邓瑛伏在刑凳上,将脸转过来,侧靠在凳面儿上。

    掌刑的人得了王太监的指意,虽然架势吓人,但却是收了力的,邓瑛的身子向上一震。他之前因为父获罪,被下刑部狱的时候,因为邓颐罪行已定,刑部对他没什么好审问的,因此只是关押,并没有动刑,所以,此时的疼痛超过了他对这个刑罚的认知,如钝刀剜肉一般,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打散,前十下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身子,到了第十一杖,他便再也无法顾全。然而,只要他一挣扎,便立即有人将他摁下。

    她就静静地在那儿看着邓瑛,张口,却没有声音,明明就在眼前,却像又隔了几百年那么远。

    贞宁帝看着邓瑛,忽然对何怡贤道:“也是你,拦着朕杀他的手,让朕给了他这个恩典,他到底没辜负你,也没辜负朕。你确实上了年纪,看人有一套,可是,在东厂这件事上,你就没看准。”

    邓瑛想起今日辰时,他与工部的徐齐一道,在养心殿向贞宁帝奏报太和殿完工。

    但就那么一瞬,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却陡然被打乱,他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杨婉。

    他身上的衣衫是就寝时穿的,被风一吹就贴在了皮肤上,很冷。

    这才是这顿杖责真正的意图。

    他咳了几声,尽量然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

    他记得这一日也是秋决,是周丛山等人的受死之日。

    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对她,他虽然在极力地遮蔽自己内心的创伤,却又矛盾地想要把所有地屈辱和疼痛都摊到她面前。好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够承认,他接受不了自己的人生,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不要被过于残忍地对待,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生活得好一些。

    第一杖地落下来,隔着衣物,格外的沉闷。

    他曾为张展春,周丛山,赵氏兄弟的死自责难当,却不能自惩,既然如此,这四十杖何尝不是救赎。

    王太监会意,回头对掌刑的太监说了几句。

    郑月嘉说完,向王太监看了一眼。

    在这个被散尽尊严,苟延残喘的当下,不论他多么排斥在场所有人对他的可怜,他却很想很想,要杨婉的怜悯。

    胡襄听完这番话,也是有几分被慑到了。

    想到这里,不禁坦然。

    皇帝十分开怀,当即下旨,万寿节那一日要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何怡贤和郑月嘉等人都跪下向贞宁帝道贺。

    掌刑的人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去平复。

    怎么能把她也带到这个污秽之地?

    皇帝说着,扶了扶额头,回想道:“朕记得,你好像十年前就中了进士啊,这么一想,你还曾是朕的门生。”

    “是,奴婢谢陛下恩典。”

    “呵呵,你果然会说。行吧,看你的面子上,就隔一层中衣,这么打吧。”

    邓瑛有些惶恐。

    比起当时茫然,此时他清晰地想起了杨婉的模样。

    监衙前的人都秉住了呼吸,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大家都是宫里为奴的人,挨了那一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彼此也不觉得有什么,没有哪一回不是痛哭流涕地求饶,想着少挨几下,像邓瑛这样,沉默隐忍地受下,一句饶不肯求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暂且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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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跪在郑月嘉身后的邓瑛。

    说完朝邓瑛走了几步,蹲下身,凑近邓瑛,压低声音道:“老祖宗让我替他问你,今日你在养心殿上,为什么要对陛下说那样的话。”

    胡襄看着刑杖一下一下地落在邓瑛身上,不过二十下便已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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