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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那点遗憾，大概只有不舍得。

    触目可及，最狼狈也最形只影单的背影，就他一个。人跑得再快，也追不上时速五十英里的车，何况那天并不堵车，一个转弯，连车的尾气都看不见。

    裴云阙某些方面其实像极了周元艾，任风浪滔天面上也拿得极稳，让别人习惯去依赖，或者习惯性地觉得，他们能承得住一切命运压下的重担，直到塌下前一秒，也没人知道，这树要倒了。

    二十出头的裴云阙生活关键词只有两个字，廖宋。如果是三个字，缠廖宋。

    他缓缓站直身子，往住处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遇到过了一个人活一次，能有的最好的东西。

    就像是……没有她的地方，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程风致想了会儿：“她要是知道，也希望你好好治的。治好了，以后回去见她。”

    她有一根无形线，穿过遥遥万里，系住他。

    “我知道你现在懒得讲话，听我说就行。姓盛的说，她公司在争取立和的合作，合同没签，因为另一个公司进康，他们的副总蒋庐插了个队，把立和那个副院长快谈动了。你要是想，我可以找那个——”

    不戳。

    他站在那儿，突然笑了一下。

    未来如果，如果哪一天她知道他死了，愿意来波士顿转一圈，能晓得他尽过力，就可以了。

    程风致盯着手机，忽然觉得年岁真不是白长的。

    程风致走过去，把他拉回人行道。

    程风致猛地抬头看他。这还是第一次。

    裴云阙双手插在薄风衣兜里，神色平淡：“那天在店里买到很好吃的墨西哥卷饼，放玉米片加甜辣酱的，她会喜欢吃，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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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结果出来了，是良性，手术后好好休养就行。

    蒋庐业内消息很灵通，他听说廖宋跟盛煜几人的饭局，脸色阴沉了好几天，员工都绕着他走。

    裴云阙这段时间就是这么想的，可他也没料到，一个瞬间恍惚相似的侧脸，就能让那些被压得死死的东西破土而出，在这样一个下午把他击穿，痛得让人有血肉模糊的错觉。

    但总之，程风致那天过后就知道，如无意外，裴云阙无论爬到哪个高度，都会爬回廖宋身边。

    裴云阙停顿了几秒，抬头看着澄澈明朗的天际，漂浮的云有复合的颜色，美极了。

    爱怎么是这种存在？越往深了越是面目全非，生锈见骨，空荡荡又血淋淋，心脏每一寸都被回忆捏碎，叫嚣着回不去了，要么去死要么自毁吧。这样欺骗你。

    现在好歹还知道工作是工作，组成生活的部分好歹多了一点。

    裴云阙穿过风，穿过道路两旁的树，最后停在了路中间，被来往的司机不耐烦地用喇叭催促着。

    那条街很美，街边行人也从容优雅。

    “程风致。”

    最后程风致还是给了他电话，在深夜三点。

    程风致站在几米以外，看见那抹笑意，心里忽然替他涌上悲哀。

    -

    他说：“哥。”

    他对死亡已经不那么在意了，它三番五次地叨扰他，恶作剧似的，裴云阙已经厌烦了。

    程风致皱眉：“知道？”

    可其实也不是个问句，裴云阙并没有要等程风致给个答案。他从兜里掏了两颗糖，手难以克制地轻抖着，但很快又控制住，把糖纸剥开，压了一颗在舌尖底下。

    她说过让他去读书，他就来读了。

    裴云阙跟着他，就剩一具躯壳了一样，靠在建筑外墙上，盯着地面的枫叶看了很久很久，才开了口。

    裴云阙：“你可能不太了解她，如果我插手，我们才是真的完了。我先睡了，明天有事，要见人，挂了。”

    他问：“你说，她正在干什么呢？”

    裴云阙也再没有失控过一次，把全部精力疯一样地用在学业，后来是初创公司上。当然，也许是因为程风致回了国，没机会见了。

    那头的男声淡淡打断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