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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胜男注视着江月楼的眼睛,内心万分煎熬,几欲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实情。

    他刚要往门口走,身后传来江胜男微弱的声音:“安儿,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母亲?”

    他看见江月楼将江胜男拥进怀里,无声地痛哭着,已是悲痛欲绝。

    “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我绝不会回来。我宁愿,你以为我死了。”

    陈余之听见动静匆匆进门,看到这一幕正想上前施救,却被白金波拉住了胳膊。

    江月楼没想到刚重逢不过半个时辰,就这么快成了死别,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喊出那声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母亲”。

    “不必了,你做的,我一样都不爱吃。”

    灶台上,锅里的腌笃鲜还在咕噜噜冒着热气,可煮汤的人已经不在人世。

    此时,江月楼已经胡乱吃完一碗,又要去盛,但在巨大打击下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几乎站不稳。

    他突然快步走到锅边,自顾自地盛了一碗腌笃鲜,也不管烫不烫口,直接往嘴里送,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他的泪静静流淌,全数掉进了汤里。

    江胜男终于欣慰地笑了,“你还是关心我的。”

    江胜男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阔别母亲十三年以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到母亲亲手煮的食物了。

    陈余之上前一把扶住他,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一边,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他顿住脚步,担忧地看着江月楼痛苦的背影,眼中透着无尽悲悯。

    陈余之微叹:“生而为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江月楼背对着她,拼命调整呼吸,安抚内心即将出笼的野兽,依旧冷冰冰回了一句:“母亲,你配么?”

    “安儿,别逼我,我不能说。”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三爷,是不是?”

    陈余之和白金波看到他这番举动,皆露出心疼又无奈的神情。

    江胜男无言以对,偏过头哽咽了一会,又勉强露出一个笑脸,带着几分讨好地问:“那你现在爱吃什么?我马上做。”

    面对儿子的控诉,江胜男无从解释,这些的确都是她的错,她遗弃了他那么多年,最后还要毁掉他内心对母亲的幻想。

    江月楼还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呆呆地盯着摔碎的瓷碗和洒落一地的食材,后悔不已。

    “是我妄想了,好好照顾自己,忘了我,忘了我这个糟糕的母亲,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你怎么了?”江月楼才刚从愤怒的情绪中缓过来,看到那抹艳红,又突然心慌起来,情不自禁问道。

    江月楼无情冰冷的言语彻底将她内心仅有的一点希望击碎,满面凄楚,双手扶在灶台上,几乎站不住脚。

    刚才有多恨,此时就有多痛,他特别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江月楼终于察觉不对劲,急忙回身,看到江胜男已经匍匐在灶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极度困难。

    “我去叫医生。”江月楼有些脸热,收敛起外露的关怀,粗声粗气说着。

    “原谅?”江月楼越发恼火,看不见江胜男脸上的惨白,一步步逼近,“呵,说的容易。从你踏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从你手上沾满鸦片和血腥的时候,不止我不原谅你,世人也不会原谅你。你遭受了折磨、承受了痛苦,然后你又变本加厉地去报复社会,祸害这些无辜的人。”

    “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江胜男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觉得异常温暖和安宁。能在最后一刻感受到儿子的关怀,让她觉得死也不那么可怕了。

    “其实她也有苦衷。”白金波轻声说着。

    他终于不再强迫自己去憎恨,大步上前扶住江胜男,急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白金波叫来几个警察把江胜男的尸体抬走,陈余之走到江月楼身边,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给予安慰。

    “吞金自尽了。”白金波轻声对他说。

    这让江月楼非常生气,忍不住吼了起来:“我说了,我的名字是江月楼!”他一时忘了自己才受了重伤,用力过猛,伤口剧烈疼痛起来,忍不住捂住胸口呻吟。

    她认真地看着儿子的面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断断续续说道:“安儿,小心三爷,他是……”话没说完,手已经无力地垂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胜男见他难受,也急火攻心,猛烈咳嗽起来,嘴角涌出一抹血丝。

    江月楼听了她的话,立刻警觉:“有人设计了这一切,让你回来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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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楼得理不饶人,还在质问:“你为什么要回来?鸦片毁了我们一家,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个毁灭更多家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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