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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怀着那点零星的盼望等过一个春天。

    瓶子不能留在他那里，他要想办法交给别人。谁呢？白舒哥哥立场存疑，不行，苒苒太小，不行。最好要一个即便不知情也不会丢掉这份证据的人。

    夏泽，就你吧，夏泽。从未和我相见却最彼此信任的人。

    他在女护士跑出去喊人的间隙中偷走了那个药瓶。

    没门没路，他误打误撞到一个黢黑的长廊，长廊尽头的房间透过门缝散发出一团模糊而微弱的光。

    初夏的一晚，苒苒兴高采烈跑来告诉他明天梁阿姨又要来安宅，他问苒苒梁阿姨是谁，苒苒说梁阿姨就是梁阿姨，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她见过最漂亮的人，她每次都偷偷躲起来看她。

    他悄悄走过去，眼睛贴在小小的门缝上，那个满是药具器械的房间里，站着他最熟悉的身影。

    他跟上去，目睹那个女护工把换过的药注入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身体后，男人目眦欲裂，在她的尖叫声中暴死。

    于是从那时起，骨子里的长情被彻底唤醒，他无师自通，天生浪漫。想出了一百种把告白转述给夏泽的方式。

    他被安凉抱在怀里，对方用力得快把他勒到窒息，他木木地想，我不待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儿？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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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暗恋一个人又怎么甘心困于牢笼，他第一次萌生要走出这个院子的想法。

    他每次都听得聚精会神，又开始怀念可以那些看电视的日子。

    苒苒跟他不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出这个院子，可以在外面到处乱跑，回来后双目炯炯地告诉他今天宅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偷看到安凉又罚了哪些人。

    安凉在换药。把一个瓶子里的药剂抽掉，再注射进另一个瓶子，然后安凉把它放进一个药箱。

    他点点头，安凉给的什么东西他都说喜欢，是那种理应这样的、程序化的喜欢。

    他躲进长廊里的一个房间，虚掩着门，在门后静待安凉离开。安凉走后不久，很快又来了一个女护工，提着刚刚那个药箱朝另一方僻静的院子走去。

    夏泽，夏泽，你是不是听见我当年的承诺，寻着向日葵来找我了？

    他让苒苒去问梁阿姨下次来是什么时候，梁阿姨说是下个周的今天。

    “喜欢吗？”安凉握着他胸前那个项链坠子问他。

    他忘乎所以地发出一声轻笑，波澜无惊的表面下早已欢喜无措得心脏乱跳。

    安凉还是给了他一点期望，让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有可以出去的那天。

    “喜欢就好好戴着，全天下只有这一个孤品。”安凉摸着他的脸，神色阴沉道，“等该死的人都死光了，我就放你出去。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整个安家都是你的。”

    当他试探性地向安凉提出这个请求后，安凉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无所谓道:“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说吧，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

    十四岁那年，安凉送给他一条项链，亲手给他带上之后在他脖子上落下一个他根本就没察觉到的轻吻。

    于是他得到了一把向日葵种子，白舒哥哥每天来教他怎么松土，怎么播种，怎么灌溉，次年春，他养出了满院子盛开的向日葵。

    他懒懒掀开眼皮，来人穿着一身校服，站在他亲手种的一园向日葵外，朝他堪堪露出的一张侧脸上，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

    就在这时，苒苒在他耳边小声惊呼:“来了来了！”末了又小声懊悔道:“遭了，我忘记关门了。安凉哥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安凉眸色深深地凝视着那时已经逐渐长开的他，突然把他搂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小怪物长大了。”

    他敷衍地应和，绵长暑热把人的困意烹煮得沸腾汹涌。

    刚回去不久，安凉来到他的房间，嗓音里带着不可自抑的愉悦，告诉他，这几日收拾好必需品，他要带他去美国。

    他想，多半是安凉的某个下属。

    第二天下午，他正撑在窗边昏昏欲睡，苒苒玩得满脸通红，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梁阿姨今天还带个好好看的小哥哥。

    他轻而易举地在深夜翻出院门，蹑手蹑脚地通过摸索在脑海里绘出一张安宅的简易地图。

    他思索半晌，在纸上写下自己想种向日葵的愿望。

    “你先走。就在父亲葬礼那天，人多，不会有人注意到。”安凉摸着他的脑袋，“哥哥随后就来。”

    “阿默是安家的小少爷，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握着药瓶的掌心还在冒虚汗，强装镇定地答应安凉，他知道，安家要变天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安凉对他的逆来顺受过于放心，像套在大象脚下那根小绳一样，这院子如今没设任何看管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