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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说:“什么孩子？你弄错了吧。”

    直到十一岁那年。

    后来他用几个星期的时间学会几句话。一是“妈”，二是“夏泽”，三是“阿默”，还有一句是问自己的名字。

    “记住了吗！”

    “妈。”他这次固执地跟在她身后，迅速红肿起来的脸蛋上还挂着那个乖巧讨好的笑，“我叫什么名字？”

    “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说话。好好呆在这里，等天黑了，再跑出去。拼命跑，永远不要再回来。记住了吗？”

    他被抓得肩膀生疼，于刚冲客厅喊:“少爷，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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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客厅里一个十分凶恶的男人说道:“孩子呢？”

    他从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妈。”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叫她妈。

    六岁的生日过了一半，他连夜搬了家。

    “死了！”他妈哑着嗓子嘶吼。

    一声极短促的呻吟后，他听见他妈不知道在跟谁说:“早告诉过你，那个男的……是个懦夫。不值得的……”

    他迷茫地看着他妈。

    “死？臭婊子。”那个男人啐了口唾沫，又是一巴掌，“她当初拿命托付给你，你舍得他死？”

    他没跑掉。半个小时后就在厨房被找到了。

    夜宵是他吃剩的。此刻他妈也不管那些油腻发冷的剩菜吃进去是什么口感，抓住就往嘴里送，吃相难看，半丝在外的优雅也无。

    他妈一个眼神也没回过来给他，只冷冷道:“不能见人的东西，名字取来做什么？”

    “又不是我的孩子，一个小杂种。我怎么舍不得？”

    那天过后，他再也不问自己的名字，也不再偷偷练习说话，他不想说话了，也不想再去哪里，他妈说他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孩子呢！”

    他被吓得浑身一震，赶紧点点头。

    那天极其混乱，他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妈突然一把撞开门，连钥匙都没来得及取下，就插在门上，连跑带摔地朝他冲过来，抓着他就往门外拖。

    记忆中他第一次开口叫妈的时候那个女人刚从一场酩酊中醒过来不久，脸上带着前一晚还没来得及卸下的妆，凝在睫毛上的一层膏体已经在眼下晕成一副水墨画，整个人对着饭桌上昨晚给他带回来的夜宵胡吃海塞。

    “别叫我妈。”她果断起身，又说出那句话，“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你装什么装？是谁当初把人藏了六年连个尾巴都没露出来？好不容易露出点踪迹，你他妈跑得比谁都快！老子要是再早点，还能让你再躲五年？”男人说，“你跟那女人好成那样，当年都愿意顶替她为她去死，她的孩子，你舍得杀？”

    外面很快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急一缓，一快一慢。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为了那么个男人，不要名声不要脸面，自轻自贱，我凭什么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你叫我什么？”

    拉他出来的那个人一身腱子肉，长着络腮胡，脸上有两个可怖的刀疤，应该就是于刚。

    拖到一半，他妈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又发了疯地往回赶。回到家以后一把把门关上反锁，将他塞在厨房装米的那个橱柜里，按在他肩上的手在不停发抖。

    一个带着油腥的巴掌呼到他脸上。这是他妈第一次打他。

    那个被叫做于刚的人应了一声，发出用力的闷哼。

    “好了，于刚。”第三个声音响起，很年轻，十分温和，却有种控制住全场的威压，“孩子就在房子里，没跑。别再说废话。”

    她突然就听见梁川开口叫她一声“妈”。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那个年轻声音笑了一下:“我也觉得他是懦夫。有时候还真不想叫他一声爸。”

    他妈所有的动作倏然停下，手还保持着把饭菜放进嘴里的动作，那些咀嚼了一半的实物此刻在口中变成了分辨不出原料的残渣，附在她半张的口腔里，过了很久才被咽下去。

    “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