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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摇醒了。

    安凉心中腾地蹿起一阵鬼火，神经逐渐变得暴躁起来，大脑和言行开始不受控制，他知道自己这是又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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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吗？”

    我说:“梁川，你还记不记得咋俩第一次这样走在路上是什么时候？”

    “高三有天，我下晚自习，你来接我。”我那时还在被追债的人设法堵截，这样的日子过惯了，其实没觉得多害怕，只是没想到梁川会在校门口接我，“你那时候就逆光站在保安室旁边，背后有盏霓虹灯，把你衬得又高又瘦，我老远就看到个轮廓，心想这人身架真好看，肩宽腿长的，线条也扳正。不知道哪家姑娘运气好谈了这么个男朋友。我要是那姑娘，我也天天让我男朋友来大门口站着接我，可惜我没那福气，过不了羡煞旁人的生活。”

    “然后我走近你，发现我就是那姑娘。”我哈哈一笑，乐道，“我就问你，以后会每天都来接我吗？”

    他心情似乎好了一点，问道:“然后呢？”

    我曾经在无数的光阴里步步回头，每走一段都要顾盼来路，问自己过得值不值得快不快乐。今夜恍然察觉，我已经许久没有再回望过往，原因无他，只是最快活的时光就在当下。后来回想起才发现，我这一生最无可回头的岁月，是从遇见梁川那一刻开始的。

    说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小东西，到嘴边就差一口——就差一口！结果让夏泽捷足先登了。

    我顺手把放在桌上的夜灯打开，梁川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我等他适应了两秒，还不见他放下，便抬手去拨开他的手臂。

    他用力抓住梁川的手，脖子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你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那晚他睡的床？他穿着我的衣服，该给的都给我了。正好那床你都还没睡过。要不我今晚打电话也叫他过去，我们三个一起试试？嗯？”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嘴角刻意朝两边上扬，模样有些乖巧。就是眼眶和鼻头红红的，嘴角有些淤青。

    “你说，不会。”

    “走啊。”安凉拽着梁川往的车方向大步向前，“走！”

    我们在凌晨两点的夜里并肩而行，梁川拖着行李，我拿着灯，满月把回家的路照得一地铺霜。

    安凉惨叫一声，松手间梁川拔腿就跑。

    满目黑暗，我躺在沙发上，用了两秒回神，想起来自己这是在盛世的小包间里。恍惚间感觉自己腿边蹲了个人，定睛去看，才意识到那是梁川。

    “结束了？”

    “结束了。”他说，“他们都走了。”

    “两秒？”

    “怎么不开灯？”

    “醒醒，夏泽。”

    “我们回家好不好？”他小心翼翼伸手过来够我的手指，抓到几个指尖就攥着不放，“夏泽，我想回家。”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把我拉起来，声音好像有些沙哑:“我们回家吧。”

    我和梁川途经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法桐树下，穿梭在如昼的月华之中，今晚每一步都在与回忆再会又告别。

    “怎么了？打架了？”

    “那我还真是不知好歹。”他看着那盘月亮，一半的脸上勾出一抹笑，笑里有点苦，另一半我看不到，“没能让你过上那种羡煞旁人的生活。”

    梁川否认道:“没。乔钰喝多了发酒疯，误伤了一下。”

    “去啊。”他假意怂恿道，“去问他，问了以后再告诉他，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让他心里不要愧疚，毕竟你也是和我同——床——共——枕——过的人！”

    “羡煞旁人有什么用，要过得羡煞自己。”我把自己脸上的不屑表现得有些浮夸，就是要告诉梁川我有多满足，“如今的我，让过去的夏泽看到，一定羡慕得发狂。”

    梁川一直安静低着脑袋任他拿捏，此刻突然发了狠，朝他手上咬去，再抬头，一张脸上都是眼泪，没出息死了。

    “夏泽，夏泽。”

    “嗯？”他偏头想想，装作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他没去追，咬痛缓过来后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差点见红的牙印，眼里的暴戾竟然渐渐平息下去。

    -

    “但我还是要感谢过去那个夏泽。”我说，“梁川，你知道吗，我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那一件事，只用了两秒。”

    “在校门口经过你身边的时候，犹豫的那两秒。”

    “不……”他摇头摇到一半，倏忽注视住我，嘴一瘪，再开口嗓子里颤巍巍带了点哭腔，“疼。”

    “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