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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长大后的许多年岁里,常常回忆起我妈,我从小都是有些惧怕她的,或许是因为她在商界久经沙场,回到家里即便用尽了浑身力气想从那个雷厉风行的强者外壳中剥离出一个温柔母亲的形象,手足眉眼间却依旧很难摆脱一身威严的气场,所以我和她亲密的时候少之又少,更多的是抵触与逃避。

    最让我痛心疾首的是,我总在她离世后,才能回忆起那些我躲避她的时光里,她眉目中寸寸难掩的落寞。那是一个母亲的爱而不得,是十分失意只露三分的卑微爱意。

    她成功而短暂的一生里,我迟醒的爱是她唯一的挫败与遗憾。

    可惜年幼的我并不懂她,从没注意到过她周围的人,从同事到下属,从亲戚到朋友,无一不是对她满目爱护,敬重有加。我只看得到她做事雷霆手段,以为她是一个无比冰冷的工作机器。

    其实冰冷的人是我自己,我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人。

    她从不在心中对任何人判处死刑,即便是伤她很深的恶徒,她仍对其保留着三分善意。

    比如那个管家,当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我妈对此从来都是闭口不谈,仿佛那天她抱着我流的泪是从别处借来的,连同让她流泪的那份伤心也是。就好像是替别人难过一场,难过完了,记忆也扔掉了。否则她怎么能哭过一场之后就将一件让她如此痛苦的事彻底遗忘一般烂在过去。至于她撕心裂肺所说的“要让他身败名裂”这件事,在那个下午从她嘴中出现过一次后便不了了之。

    刀子嘴豆腐心,似乎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十分了解她的个性。

    可惜我总是很晚才回味过来,我早逝的母亲,是如此可爱。

    第13章

    小孩子忘性大,我没有将这件事过久地放在心上,新来的保姆接班以后,那个管家逐渐走出了我的不舍与怀念,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小孩子。

    我妈的气话或许任何不相干的人都是听过即忘,但对那个管家而言,却是一把悬在心上迟迟没有处刑的铡刀,是让他提心吊胆久不落地的第二只靴子。

    人的本性暴露在极端的威胁之下,未知的恐惧最能让情绪逐渐走向失控。我妈也没有想过,她的一句气话,终究将那个人逼上了绝路。

    那是五年级的一个大课间,距离那场争吵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我一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憩——说是小憩,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我从来没有朋友。阳台和教室嘈杂一片,纷攘之间,班主任在门口锐声叫我,说是家长来找。

    我懒洋洋起身出去,对自报“家长”的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多半是保姆之类。

    意料之外地,来者是许久不见的那位管家。

    他落魄了不少,往日衣冠楚楚,如今蓬头垢面得我快认不出了。我不相信短短两个月没有经济来源会让一个向来风光的人堕落成这样,想来是他自己不愿打理仪容。

    他看见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半成品一样的笑,面部肌肉很久没活动似的,那笑扬起一半就僵在脸上,勉强得十分不体面,所以他的嘴角很快又耷拉下去。

    我有些不太自然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他灰蒙蒙的眼睛亮了一瞬,招手让我过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所有的同学从没见过如此不光鲜亮丽的人来找过我,还自称是我的家长,此刻他们那些裸露地显示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已经从四面八方投射了过来。我向来孤僻,不喜与人为伍,不管有或没有,那些人的心思在我眼里已经自带了一分敌意。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人潮中心,让我感到有些蒙羞。

    他却浑然不觉,见我不动便自顾走过来抱住我,像往常一样同我亲昵,脸上粗硬的胡茬扎得我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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