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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用指节使劲敲了敲我的桌子,警告似的把早已昏昏欲睡的我叫醒,告诉我下班了。我嗓子又疼又干,开口发声这件如此简单的事对我而言就像拿着锄头在咽喉里垦荒那样困难,无论是道歉还是道谢的话,我都说不出来。

    我步履蹒跚地沿着泳池边往门外走,逐渐泛白的视线里只有梁川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身后那些夜市喧嚣与流光溢彩在慢慢融合成一片混乱滩涂,我耳膜里源于自己心跳的鼓动渐渐将一切隔绝在我与梁川之外。我似乎在晕倒之前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一头栽进了泳池。

    接下来是隔着水面被稀释的呼喊和跳水声,我的梁川在让我毫无着落感的水中稳稳地托住了我。

    梁川怕水,我并不知道。

    吊瓶里的液体输到血管的感觉又凉又疼,我被活活闷出了一身大汗,然后在病床上醒来。

    脑袋还是痛得厉害,但没有那种昏涨的感觉,我睁眼时夜色正浓,窗外漂浮着月光,清透地铺向我病床所占的这一角,梁川伏在我床边睡着了,呼吸很轻,像月光在我床边诞下的一个精灵。我只看得见他头顶的发旋和顺着脊骨下去把衣服撑起来的蝴蝶骨。他身上那件白色T恤不知道穿了几年,已经被洗得又透又大,单薄得和它的主人一样,被命运赋予了与自己经历所背道而驰的脆弱感。窗户缝里灌进几缕凉风,我浑身被汗泡湿,想起身掀开被子多触取些凉意,刚一挪动就惊醒了浅眠的梁川。

    他看起来像是还没分清现实与梦境,发现我醒了以后,整个人有片刻的愣神。我看见他双眼红得厉害,眼白上斑驳着血丝,好像疲惫极了。

    我叫了他一声:“梁川。”

    他突然掉下一滴泪来。

    梁川猛地抱住我的腰,力气大得让我有些难以呼吸。他把头埋在我怀里,我的腹部隔着病号服舒软的面料感受到了他下巴上有些刺硬的胡茬。

    原来我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

    “你这样吓我?你这样吓我?”

    他声音恨恨的,又带了些不可察觉的无奈。

    我还没开口,梁川突然抬起头死死地看着我,眼眶红得可怖,像一头要发疯的野兽,被自己手下不听话的猎物触怒了神经。

    “夏泽,我不答应你,你就这样吓我?”

    我被震慑得脑子里所有的说辞顿时化为空白,除了瞪着眼睛和他对视什么也不敢做,就像真的怕他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住我的脖子。

    直到看见他死咬着牙也没憋住,通红的眼里猝不及防又落了一滴眼泪下来。

    他从没这么用力地抓住过我的双臂,指节挤压皮肉,把力道施加到了我的骨头。我忍着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学着他偷偷叫我的那样叫他:“宝宝。”

    他死抿着嘴,压抑着自己无法遏制的不甘,一瞬间从恨意满满变得委屈巴巴的那双眼睛却瞒不过我。

    我开窍般地找到了安抚住他的办法,进一步起身抱住他,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再哭我该心疼了。”

    “夏泽,夏泽。”梁川回抱住我,一个劲地往我颈窝里拱,“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要再吓我。”

    第7章

    出院后我收到了T大的录取通知书,其实原本就没什么悬念,但梁川似乎很替我高兴,他要我向画室和游泳馆请一天假,说是为我庆祝。

    我挂了电话以后坐在床上和梁川面面相觑了整整半个小时,期间两个人除了不明所以的眼神交流以外什么都没说,最终我先坐不住了。

    “你要……怎么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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