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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有关,最里面的窗户也大开着,风穿了个通堂把那道不知多少年岁的门吹得吱嘎响,底部那些卷边上的红锈也跟着在摇曳似的。
梁川背部的肌肉紧绷了起来,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停下。我咬了一路,涎液打湿我嘴周围的一大块衣料,直到尝到了很明显的甜腥味儿我才松口,一眼看去,血已经在我咬的位置晕开了一小片。
我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给自己半个小时整理情绪,没让兵临城下的崩溃把我搞得一塌糊涂。
大概在肩胛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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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这样扛着我走了多久,恍然四顾的时候我和他已经置身在一条窄巷里,荒无人烟,倒有很清晰的蝉鸣和蛐蛐儿的叫声。
他置若罔闻,一径走着,没几分钟朝右拐个弯,走进了棚户区。
我越往家走,那股油漆味就越重。
我用手指试着蘸了蘸门口两边墙上鲜红的“无赖夏峰,欠债还钱”几个大字,发现字迹还没干透,那一刹觉得债主走时留在字上的余温一下子蹿到了我的指尖。我这才开始后怕。
最刺目的还是那几片墙,平日单调得像孝帽布一样的白墙此刻红白斑驳得宛如什么案发现场,那些红色油漆一眼看得出是泼上去的,办事人的手法非常熟练,熟练得让我立马就能回忆出来这是哪一波要债的人又找上了门。
那一瞬间我觉得很累,一个还有一套理综和英语试卷没做的高三生,在离高考还有不到三十天的这个晚上首先要做的是上大街去找几桶白色油漆,然后把这个自己住不了几天的所谓的“家”里里外外粉刷一遍。
我没由端地生出一些尴尬情绪。他这样淡漠,仿佛半个小时前被无缘无故缠上的人是他,而我是那个腆着脸皮不肯撒手追到他家的人。
再走回校门口,恰好是放学高峰,回家那一段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的小摊前都是烟火鼎盛人头攒动,我拼命挤进人群又逃脱人群,叫卖吆喝还有应接交谈的声音替我遮住了肚子饿得接二连三的叫唤。
后来我一直没弄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梁川的。
我转身,正对上一扇门,不宽,也不高,梁川需要弯腰才能不和门框撞上。
又不知道是几个弯弯绕绕,在我眼中不断向前穿梭的那些水泥地都大同小异,像织布机上一段一段前赴后继的灰色布料。他在一条全是瓦房的路中间把我放下来。
这样窄小的门是养不出梁川这么高大的孩子的。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我无措地在原地逗留了半分钟,梁川的背影没有一丝想要给我解释和台阶下的架势,他用沉默很清晰明了地告诉我,他在赶我走。
我顾不上什么面子和羞耻,此刻被他这样拿捏着招摇过市已经是我认知中丢脸的极限。可我又不能像电视剧女主角那样对着他拳打脚踢又呼又闹,为了逼他放手,我低下头,用尽浑身的力气咬住了他的背。
就在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街,他穿过几丈闹市喧嚣和人声川流,挡在了我身前。我还没来得及再次发作,眼前天地颠倒,竟然是他一把将我扛了起来。
我努力思索最近周围有没有搬来新的住户,可又在想,只能在这样的居所里苟且偷生的人哪里还会有什么闲情逸致装修房子,愿意花钱费力装修房子的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刷刷新漆,都不会选择在这样的环境里岁月静好。
他背对着我,开始往身上浇水,这时我才看到他背那块肉险些被我咬下来。
后来我在那一层楼终于拐弯,看到家门前的光景。
然后我起身,拍了拍裤子,进电梯下楼时还在思考怎么去店里忽悠别人给身无分文的我几桶油漆和粉刷工具。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房东应该已经睡下,附近也不会再有旁人出没,我松了口气,得趁房东发现之前收拾这一堆烂摊子,否则明天就得被扫地出门。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想通,这晚他对着我折腾那么久,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把他背上咬得鲜血淋漓?
毛巾吸足水被他拍打在肩后,凉水顺着毛巾在背上流,水流一柱一柱淌过我咬过的伤口,他一声不吭地洗着。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川头也不回地说:“你可以走了。”
我站在走廊,能看到家里一小半空间七零八落的场景。家里有人来过,翻箱倒柜后的凌乱相比起梁川第一次到我家里来后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看着他开锁进门,出来时脱光了上身,下面穿了条灰色短裤,肩上挂一块毛巾,手里拿一个瓷盆,站在门口的水龙头前往瓷盆里放水。水龙头下是一个排水池。
“你可以走了。”他突然说。
我怒气冲冲走了一路,进了居民楼,上电梯,刚一踏出去,走廊里弥漫着的油漆味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