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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自己要死了，沈三最后一次回顾自己的一生，从考中进士到投靠苟权，从认识芸娘到丧妻再娶，沈三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一步，走上了一条歧路。

    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这是皇兄给她做的秋千，底座下面还刻着“霄霄”两个字。

    天色昏沉沉地压下来，今天是个喜庆日子，像三年前那一天一样的好日子。

    如今，应还是一样的热闹，花自然是年年地开，人也一样。

    贵妃娘娘对她说：“霄霄啊，赶紧逃出去吧。”又哭又笑，疯了一样。

    压抑久了，埋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可笑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现。沈三早已不再迎合苟权的话了，摆在眼前的权利和财富没有了，他整个人失去了从前那莫名其妙的向上爬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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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地，沈三彻底合上了眼。

    对于与别人虚与委蛇这种事，沈三越来越感到到厌恶，却难以做出什么改变。世界污浊得像个臭池塘，他是里面一条快要窒息的鱼。

    梁霄现在的封号是“梁宵”。宵，一天里最晚的时候。

    她想起皇兄还在世的时候，每年过节也如现在一般热闹。

    是新帝和最近新得宠的妃子。

    沈三猛然睁眼，台下是拥挤的人群，他们脸上带着厌恶憎恨，兴奋地叫喊着，没有芸娘。于是他想起来，是啊，芸娘早就不在了。

    小时候，皇兄曾抱着她登上城中最高的楼阁，京城里面，灯笼、烟火、秦明河、雕梁画栋、小巷、戏台、炊烟、富贾、乞丐、男男女女、黄发垂髫、善男信女、市井之徒、酒囊饭袋、闲云野鹤、翩翩少年、三姑六婆、环肥燕瘦、虎背熊腰、花容月貌、明眸皓齿、慈眉善目、鹤发童颜……此起彼伏，鳞次栉比。①

    可她的霄，明明是云霄的霄啊。

    新帝是血雨刀山里杀出来的，梁霄都知道，她知道程威是个英明的君主，可梁霄恨他。

    宫里四处张灯结彩，太阳还没消失，灯笼就已经点上了。

    其实梁霄不寂寞，宫里和朝廷里有很多认识的熟人，不过是鸟雀飞到了新的枝桠上，她只是感到无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太阳渐渐要落下去了，新帝和妃子也走了，夜宴要开始了。

    现在跪在刑台上的人叫沈三。

    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妃子远远看上去有些像从前的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一直是贵妃娘娘，从前是皇兄的贵妃，现在是新帝的。

    她在这种日子里总归是有些尴尬。于是一个人溜了出来，打算去御花园逛逛。

    今天又是庆祝新朝建立的日子，宫人们从五天前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今天更是匆忙得热闹。

    梁霄觉得贵妃娘娘疯了，从前要嫁给不喜欢的皇兄，现在要嫁给不喜欢的程威，因为张贵想当丞相。

    “娘，那个人怎么哭了呀？”

    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多荒唐啊，梁霄倚着宫墙，捂着眼睛想。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却在拐角处听到了年轻女子的笑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侍卫宫人都跟着离开，梁霄一个人走到秋千边，坐了上去，脚上稍一用力蹬地，把自己晃了起来。

    梁霄忘不了她曾用哭泣的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啊，那么深，又那么痛苦，抚摸她脸颊的手像冰一样。

    沈三是苟权的女婿，原来在户部担任侍郎的职务。在被关在大牢里的每一天，沈三都忍受着心里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

    梁霄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慢慢地，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沿着□□走着。

    苟权与朱财都被凌迟，其他人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她望了望远方忙碌着来回穿梭的宫女太监们，喧嚣、烟火、人间的声音都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梁霄很眷恋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回头继续往前走。

    “小孩子不可以看！”妇人用手掌遮住了那双好奇的眼睛。

    刽子手高举起砍刀，头顶的太阳照得沈三头脑眩晕，他用力地合上眼，眼前便出现芸娘的脸，她就像一轮月亮。

    第3章 梁霄

    芸娘，芸娘，如果有来生，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天色暗了，花都差不多合起来了，只留下了若有若无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