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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妈真的放心不下你，她还跟我说过，她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你卧室看看你，怕吵醒你，没有开灯，每天都要在你房间坐一会儿，才去睡觉。”

    “她不想让你担心。有些时候，我看她身体不舒服，咳嗽都咳出血来了，她还逞强。她还不敢回家，店里没生意时，她也要留在店里，每次都是晚上十点过才走。”

    “不用你送，我女婿开车过来接我，还有半个小时，我一会儿去楼下等他。”

    白茫茫的阴天，万里无云，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很高的天空中飞过。不是清明节，这个地方基本上没人过来，冬季草木稀疏，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

    还有一点时间，方禾撑着坐起身，朱阿姨扶着她，把枕头垫在了她身后。方禾侧过头，端详着眼前的中年女人，脸颊发胖，额头和眼角很多皱纹，染了头发，但掩盖不住发量的稀少。方禾心想，要是杨春娟还在，大概也是这般模样。

    多好。

    “别说谢不谢的……”朱阿姨也是可怜她，“你妈妈有托付过我照顾你，谁曾想你妈妈一过世，你人也联系不到，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你可不能这样了，我把我的号码留给你，等你买了新手机，一定要记得给我打过来。”

    方禾点点头：“朱阿姨你几点的票，我出不了医院，没办法送你。”

    方禾吸了吸鼻子，忍下了眼泪，可全身上下包括心脏都在疼，她带着哭腔说道：“我爸爸去世早，一直以来都是我跟我妈妈相依为命。我妈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可是那个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她不关心我，我生病了，只会留点钱让我自己去看病，我甚至埋怨过她，在她心里钱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自从杨春娟过世，方禾就变得有些自闭，跟朱阿姨也没联系过。不知道警察是怎么找到她的，她愿意过来，甚至还帮了那么多忙，对于这份好心，方禾由衷说道：“谢谢你，朱阿姨。”

    方禾苦笑：“所以我现在才知道我妈妈有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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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禾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出院第一件事，就去了杨春娟的墓地。地址是在原先住的城市的郊外，搭车下去后，还要走半个小时的路程。

    泥泞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还有枯叶的残渣。方禾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得很吃力，路途中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坐在长了苔藓的石头上，仰头望天。

    她忍不住想，要是醒不过来，一直在梦里多好，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都在身边，世界是圆的，空气是甜的，人也快乐在微笑。

    “……”朱阿姨顿了顿，抽离开手，眼神放在病房门口，像是在回忆，“你妈妈查出病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都说就算治了，也不一定能治好，你妈妈就放弃了。我劝她，去治病，虽然不一定能治好，但终归有个盼头，有个希望，她怎么着都不愿意，还让我帮忙瞒着你……”

    **

    青春期忽略掉的细节，在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拼拼凑凑，一点点回来了。方禾感受到了迟到的母爱，懊恼悔恨思念将内心填满，无以言表，连眼泪似乎也流干。

    “是啊，你看不到她，就不知道她病的时候，那副难看的样子，脸色蜡黄，走路也走不稳。发生意外的那个晚上，我看她身体实在不行了，让她去医院，她不想去，非要回家，结果就出事了……”

    “朱阿姨，你能说说我妈妈走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样吗？”

    方禾眼睛泛酸：“我一般晚上十点过就睡觉，她回来的时候，我基本上都睡着了。”

    可现在她明白了，不是这样的。杨春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又害怕方禾一个人太辛苦，给她留了一笔钱，还拜托朱阿姨照顾。杨春娟为了瞒着自己的病，故意减少跟方禾的面对面接触，但不管身体再难受，她都坚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