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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邧帝的视线里,蒙蒙淡雾中,林萱巧笑嫣兮的脸逐渐与他梦中人重合在一起。

    邧帝尴尬得捂住眼睛。

    他今年五十二岁,精力一年不如一年,不像年轻时候,能熬上七天七夜不睡觉。

    他忍下浮躁,耐着性子吩咐人打水进来,亲自服侍林萱净手。

    难道她不动吕岳崧,吕守一就愿意跟她井水不犯河水?

    是以今年五月初,吕守一便定下目标,若不能将林萱收入麾下,便要将她除去。

    她一个没名没分、永远见不得光的野种,居然也想从他嘴里夺食,简直妄想。

    此刻,悬在他头上的刀没落下来,他不敢放松。

    他腰酸背疼,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到天明时也曾扪心自问,付出的这些辛苦,又有谁知道?

    每逢这种时候,皇帝便沉迷于回忆不可自拔,哪怕林萱让他去死也能同意。

    “所以啊——”

    若,她以后肯安安分分,也不是不行。

    这丫头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此时此刻,吕守一脑袋里懵作一团。

    吕守一立刻回神,凝神往下细听。

    林萱究竟有什么打算?

    林萱温婉而笑:“掌印每日在司礼监辛勤批阅奏折,一坐下便是五六个时辰,有时候得连喝水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年纪大了,本就操劳过度,再罚下十五廷杖,至少得在床上躺个七八天吧。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司礼监还有好多事,掌印若歇下了,这一摊子事谁来替陛下处理?”

    “常言道父债子偿,我认为,这二十廷杖应该由他儿子吕岳崧来受,罚完廷杖之后,陛下可派他去献陵看守几年。吕岳崧还年轻,不定性,待他性子沉稳了,陛下再把他喊回来担当重则。”

    他务必要加快动作,将其除去!

    “雪停了!”

    不过,吕守一早已接受他身体不齐全的事实,对此倒无所谓。

    邧帝惊讶于林萱的通情达理。

    是怕那蛊虫对身体有害,想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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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萱长得像她母亲,眼角、鼻梁、下巴颏都是尖尖的,透着不怒自威的凌厉,尤其算计人的时候,气场全开。

    这把刀总算缓缓落下来,吕守一沉住气,等她出了凌霄殿才算撕破脸:“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跟你玉石俱焚!”

    邧帝点头,“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

    林萱吓得缩回手,这死太监是要恶心谁,他那双手剥过多少人皮。

    竟没想到,懂他的人居然是林萱。

    林萱冲邧帝笑了笑,问得很随意:“怎么样?我这个安排是不是很合适?”

    对此情形,吕守一只能往好处想,庆幸林萱还不敢笃定自己对邧帝有多大的影响力。万一哪天她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世,恐怕他的皮真得在秋容道上挂着了。

    吕守一偷偷抬头,看向邧帝,只见他对林萱笑得痴迷。

    她是什么意思?

    邧帝有时也讨厌吕守一身上的香味,可是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怕伤感情。

    待伺候林萱擦过手,他用枯木般的手,拿起细圆形白珍珠勺挑上一点玫瑰膏,敷在她手上,正要亲自替她擦拭。

    一山不容二虎,既生瑜何生亮!

    草樱小栈的院子里,惠兰愉快的声音响起。

    “我自己来!”林萱侧身躲了一下,委婉的道:“掌印大人身上的熏香味太浓,我闻不习惯。”

    林萱抹匀了玫瑰膏子,才继续说廷杖的事:“陛下仁厚,念及掌印大人劳苦功高,将剥皮换成了廷杖。可我却觉得廷杖也很严重,哪怕他们下手有分寸,行刑时只用一成力道,掌印大人恐怕也要痛上好几天罢。”

    吕守年纪大了,容易尿不干净,有时庶务太忙,没时间换衣服,便给自己身上熏香掩盖住味道。

    吕守一心事沉沉的踏入大雪纷飞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上了年纪,居然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吕守一立刻吩咐手下:“你亲自去盯着岳崧吃杀蛊虫的药,亲自给他的住处熏艾。还要记得多撒些硫磺,每个角落都别放过!我想想还有什么需要做的——算了,晚上下了值,我亲自去守他。”

    “哦!”林萱装作很害怕的打了个寒颤,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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