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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从那年讨厌起打伞，也讨厌站在一切低矮的阴影之下。　　每当宽大的伞檐遮过头顶，他总是没来由地记起赵东平那句“是我一直给你撑伞”，记起他年少时被男人的肩膀怀抱护佑的瞬间。

    其实赵知砚也想过，为何他会因为一次谈话就彻底恨上了赵东平，分明他是他亲生的父亲，那时候还是个将死的病人。　　起初他以为他是恨他骗他，或者?恨他强迫他，可又觉得都不太是。他更恨他的原因，似乎仅仅是因为他开启了那次交谈。

    她?那侧车窗没关好?，风声呜呜咽咽的。　　赵知砚按键替她?升上去，玻璃进入卡口?的瞬间，车厢里骤然阒静无声。刚才在他讲话时，梁初一直扭头看着他，现在他便看见她?的眼睛，平和安静，眼眸里倒映着光。

    车厢里有些闷，他伸手?去调循环模式换气。　　手?指触碰到旋钮，指尖还是有些痛，他停顿一下，这时梁初开口?道：“老太太一直以为你恨她?，还跟我说你会杀了她?。那时我以为她?是在说胡话，现在想想，原来也不是凭空来的。”

    他恨的是他原本很幸福，却被赵东平只言片语就轻易摧毁。　　真相是什么样子，那有什么重要的，他压根就不想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他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平静的家而已。

    他的一字一句散在风里，赵知砚安静半晌，笑了一声。

    而他也可怜，他只是个被愚弄的晚辈。　　想瞒他时，所有人都对他守口?如瓶，如今想让他知道，就又一股脑全?都告诉他，大人们总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唯独没考虑过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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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她?挺希望你去看她?的，”忽然她?开口?，打断他思绪，“以前我到碧秀园陪她?听戏，你不在，她?就总要念叨你两句。还说要不是因为我，你几?个月都不会来一次，听那语气怪伤心的，她?也一直在等你过去吧。”

    “她?自己心里有个坎，精神一直不稳定。我试着跟她?聊过，可每次都吓得她?睡不着觉，后来想想就算了，现在这样也好?，起码我不在的时候，她?自己过得也挺开心的。”

    车子靠右，从下桥口?驶下高架。赵知砚停住话题，想问她?接下来怎么走，结果?又一次被她?未卜先知：“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冰城公?园北边有个小区，你送我到门口?就行了。”

    “赵东平一走她?就变成那样了，”旋钮调好?，赵知砚收回手?去，“她?特?别怕我，总是多想，一见到我就吓得什么似的。那时候我自己状态也差，哪顾得上她?，我们就那么挨了三年日子，后来我去外地上学，那几?年更是没怎么说过话，等再?回来的时候，就跟陌生人也没两样了。”

    “我不需要你的伞，”最终他后退一步，退出他的伞檐，“天上下的是雨，又不是刀子，没人给我撑伞，我自己也能好?好?的。”

    大概他心情有些复杂，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慢慢“嗯”了一声。.　　梁初见他没反应，也就不再?说了，夜晚的街道车少，他很快送她?到小区，却好?像忘了她?说过“送到门口?就行”，过了闸机直接开进去。

    后来他想明白了，其实他的恨意无关是非对错。　　自始至终，他所恨的都只是将现有的美好?打碎的那个人，例如十?多年前向?他灌输往事?的赵东平，也例如曾经偏执地想要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最后终于亲手?毁了那段婚姻的他自己。

    曾经他多有安全?感，日后想起，就有多厌恶那种受迫的压抑感。　　就好?像他的父亲还在他身边，长长久久，阴魂不散。

    那是他跟赵东平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一直到他病重离世，他都再?没对他开过口?。.　　而不论是赵东平活着还是死后，那把长柄黑伞永远竖立在门边，这城市多雨，阴雨的季节他背着书包一次次经过它跨出门去，硬是没再?拿起过它。

    从前他坚信父母相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反目的时候。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二人自始至终都各怀鬼胎，明争暗夺一个孩子的偏爱，荒唐又可怜。

    他点?点?头，按她?说的走。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默默思量方位，她?这住的还真不算近，他家住南边，她?住最北边，想来也是跟他一样，想着尽量不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