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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念头充斥着她,她撩开帐子,冷冷扬起手。整条胳膊都已用上了力,就在刀尖落下的一刻,她忽然好像听见大雨倾盆。

    贱货。

    第32章

    桌上一杯水凉到彻底,她渴得急了,端起来就喝。冷意从喉管一根线向下,到了胃里,即刻激起一阵寒战。

    头痛,喉咙也干得发痛,她咳嗽一声,想喊人,才发现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刀柄被她攥得发烫,她缓缓抬手,举到面前。光洁刀面映出她的影,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她仰起头承受,等他撤去,轻轻说:“我很坏,是不是?”

    她是认真地在问,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她问的究竟是现在,还是从前。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心里想得到的答案又是什么。

    常青荷把最后一块苹果削下,落在盘子里,喊一声她的名字。希遥扯平裙子上的皱褶,慢吞吞走近,常青荷便把她揽在怀里,摸一摸她的左手。

    刺眼猩红像漫天的雨,淋淋漓漓把她浇了个透,血珠从刀尖流下,希遥右手稳稳握着刀柄,听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年纪小时不懂事,躲在图书角看武侠小说,看里边英雄好汉有德报德,有冤报冤。以此,她总以为互不相欠便是公平。

    她缓了一会,捏着眉心下床。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打开,然后把镯子戴上。

    讲完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怕,可是真的很解脱。希遥睁开眼笑,片刻的静默,伏城俯下身来吻住她。

    -

    周围太静了,静得吓人,可又静得诱人。

    希遥目送她背影没进昏暗长廊,仰起头,桌上明晃晃的一把刀,在桌边悬出半截。刀刃是银色的,锐利平直,好像她手腕那道裂口。

    有点刺耳,但说得也对。她想一想,不在乎地笑笑。

    睡醒时天色已晚,卧室里一片黑。窗户之前被伏城错开一道缝,此刻却没有风,白色的纱帘静垂着。

    希遥又笑一下。终于困得坚持不住,她闭上眼,喃喃说:“我不喜欢害人,我从来都不想欠别人的。可是别人,也不要欠我的。”脸颊蹭在伏城的手背,他动一动,抚摸她。

    手腕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常青荷看着就红了眼眶,轻声问她:“疼吗?”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她到后来才算知道。

    祸害。

    希遥坐起身来深呼吸,太阳穴一下下地跳,一闭上眼,好像还能看见血色。

    可不管怎样,伏城抚着她鬓角,只是摇头:“没有。”

    可巧了,怎么仍旧是夏天。

    她以为伏城会走,可等了很久,直到她沉沉睡去,他都一直坐在床边。

    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心情,只记得临睡着时,她在心里难过。

    “我站在墙角,看阿姨背他去诊所,他吓得哭背过气,我心里觉得好痛快。他的命也不错……”希遥顿一顿,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化,“差一点,他就能死了。”

    可那棵梧桐转眼又不见,她茫然四顾,定睛再看时,眼前画面告诉她,岁月一晃已经跳过十多个年头。

    草坪上男孩子们踢着皮球,她远远看了一会儿,走近桌边,踮起脚。

    希遥淡淡看着她,很容易想象,眼皮掀开之后,如果看见床边的她,会投射怎样厌恶又憎恨的目光。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从见她第一眼就开始,皱眉上下打量着,嘴唇一张,吐痰似地吐两个字。

    希遥坠进梦里,梦见夏天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一阵响。她坐在树下仰望,鼻子皱一皱,闻见苹果的味道。

    苹果削好了,却忘了拿牙签,常青荷笑说自己糊涂,转身进屋去。

    像一头熟睡的母狮子。

    她居然还握着那把刀,又不太像那把,它是干净的,崭新的金属色,好像从没沾过血迹。

    那个女人被凌乱的头发遮面,微凸的双眼合得不紧,翻出一道眼白。神色很疲惫,眼底下一层淡淡的青黑。

    出去发现客厅的灯没开,看起来家里没人,喊也没用。于是她又摸着黑去开顶灯,不小心脚趾磕到桌腿,疼得她停在那儿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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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旧吊扇在头顶歪斜扭转,杂乱拥挤的卧室,透着汗酸味的脏衣服堆了满地。她在床边落脚,视线穿过发黄的蚊帐,凝视躺在床上的希冉。

    惊慌抬头,却仍是炎炎烈日。

    哭声,喊声,脚步声,斥骂声……一个个字眼掠过她而去,有两字格外清楚,一下攫住她的心思。

    她咧开嘴笑,摇头:“一点儿都不疼。”

    右手缩一下,觉到什么,希遥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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