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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桌角拿过镜子照,两根麻花辫被他整齐编好,长度未及胸,毛笔形状的发梢落在锁骨处。最末扎着两只浅黄色的蝴蝶结,崭新的,看来是送她的礼物。

    第4章

    难怪听希冉说,他以前是中文系的系草。

    在梦里被他摸过的地方,脸颊,脖子,锁骨,前胸……希遥反反复复用力搓洗,一直洗到皮肤发涩,快要渗出血印。

    她关了淋浴,赤脚站在浴室里,任水珠一路滚下,从睫毛到下巴,从肩头到小腿。

    细密温热的水从淋浴头均匀洒下,沐浴液的花香味再次蔓延。

    伏子熠穿一件橙色系的方格衬衫,下摆扎进牛仔裤里。高挺的鼻梁架着那幅细黑框眼镜,眼尾狭长的弧线妖冶而俊俏,那是一双不折不扣的桃花眼。

    却又叹道:“头发太短,还不够好看。"

    大手从背后捞起她的发,微凉的手指作梳子,仔细分成两半。

    希遥从浴室出来,拉开套间的门。

    不过,现在是春天。

    伏城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校服。毕竟他是空着手来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一律没有。

    无休无止的黑夜被撕裂,希遥猛然张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伏子熠胳膊从她身后环绕到前边,拨弄那只蝴蝶结,顺带着,掌心在她锁骨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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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门上嵌的两块玻璃有些败兴。它们裂了,只因为被四边沟槽卡住,侥幸没掉下来。于是日复一日战栗摇晃,向人们展示斜穿对角的长长的缝隙。

    正拿浴巾擦着头发,她看到什么,视线定格一刻,轻声笑了。

    窗台那儿大概是有人倚过,久未居住积下的灰,被蹭掉了一小块。

    蝴蝶结上的两根手指松开,不由分说,从裙子领口探进,贴着皮肤下移。

    希遥干净的头发披在肩上,才刚洗完不久,就已经快被夜风吹干了。

    空白一般的恍惚,她甚至忘了自己在哪儿,双手紧紧抓起被子,警惕地四下环顾。

    蚕丝被与她的胳膊一起垂落,初晨的光斑透过窗外叶隙,吻在她乳白色吊带裙上。

    开门时没再有穿堂风,走廊的窗被人关上了。关窗的好心人倚在窗台,抄着兜低头滑手机。

    天气早就转暖,坐在桌前认真抄写生词的小姑娘,已经换上棉布裙子了。

    木门被刷成深绿色,厚厚的油漆表面光亮平滑,像一件漂亮的工艺品。

    残破玻璃片发出相互碰撞的声音,代表着门动了。也就是说,有人进来了。

    台灯微弱的光,由于电压不稳而颤颤悠悠,仿佛初秋脆薄的蝉翼。

    石灰墙面年代很久了,一圈圈咖啡色晕斑,裂缝蜿蜒曲折,像地球上四通八达的水脉。

    理智慢慢回笼,但心有余悸。心跳与呼吸平复同时,她一点点松开攥紧到青白的僵硬手指。

    走廊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随着她开门的动作,空气对流,她半干的长发蓦地吹向前,扫过脸颊。

    伏子熠是寄居黑暗的鬼。夜夜光临她的梦境,不顾她绝望,带她一遍遍重温她的童年。

    “喜欢吗?"他问。

    现在她二十九岁,这是她自己的家,此刻,她一个人睡在这间屋子里。

    希遥仰起头:“长到哪儿才好看?"

    “到这儿就好了。"伏子熠弓身,鼻尖凑近她的脸颊,故意将气息喷在她颈窝,"知道吗?这儿是最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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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确认,她已经长大了。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像新年震耳欲聋的鞭炮,久处这狂乱节奏中,会令人濒临崩溃。浑身肌肉都在轻微颤抖,她无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闭上眼急促呼吸。

    乳白色真丝睡裙在胸与腹的交界漾出水波似的纹路,她的唇妆卸了,不再是黑夜里的火,而是落在草地的樱花瓣。

    桌上摆着包好书皮的七下语文书,撕掉第一页的骑缝本,擦成完美球形的橡皮,横七竖八的彩色荧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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