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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幸蹲在地上，腿蹲麻了就坐在椅子上。

    她知道这是一个人失去力量的象征，她很难受，一个人跑去走廊哭。

    可那一天，吕诚突然就矮了很多。

    兴镇那两年搞开发新楼，路上处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大概是天气太热缺水导致的短暂性中暑，吕诚在拐弯的时候翻了车。

    一对年轻的夫妇，以及简茹。

    “那你也不能……”吕诚声音简直要压到极致，“你这是讹人你知道吗！”

    那好像是简幸第一次看到简茹低头。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没有那个车，你就能顺利过去！”简茹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她警告吕诚，“你弄没弄明白你现在什么情况！腿瘸了！以后拿什么挣钱！你可以不吃！妈呢！简幸呢！简幸不要上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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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夫妇并肩二站，简茹站在他们对面，落日西沉，红光照过来，恰如其分地照在了他们中间。

    可是吕诚该出来还是要出来，拉货不分黑白冬夏，你不干，那行，有别人干。

    车上二三百斤的货，加上三轮车近四百斤，全部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吕诚身上，他本能要爬，结果车上的铁条直接压穿了他的腿。

    病房外，简幸贴着墙壁站着，她低着头，指甲都快被自己抠破了。

    家里还有一个乖顺的闺女和一个整天笑眯眯的老太太呢。

    走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各种汗臭味，只有手术室附近因为地点特殊而鲜少有人来往。

    路面滚烫，尘土都像要沙漠里的沙子，他趴在地上，血流满了一个小坑。

    他只记得一觉醒来躺在了医院，医生先是遗憾地说他腿瘸了，随后又安抚了一句：“幸亏扒拉开了点东西，不然下半辈子就在床上躺着吧。”

    吕诚看得出这人和他不一样，光看穿着就不一样，那鞋跟上贴的小钻被尘土埋了还会发光，要搁在平时，吕诚是看一眼都不敢的，可那会儿却痛苦开口：“帮、帮个忙……”

    像是被分割开的两个世界。

    吕诚一辈子没硬气过，那会儿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腿上的货扒拉开了一部分。

    简幸很多时候都能和他平视，甚至慢慢也可以俯视他。

    简幸印象里，吕诚总是被各种人骂，被简茹骂没本事，被姥姥骂脾气太好，被给货的老板骂动作慢，但他很高，虽然他一直有点驼背。

    屋内隐约传来对话：

    可偏偏，也因为这一片血色，她得以看清楚简茹接过钱时，嘴角悄无声息扬起的笑。

    所以她只能死死攥住吕诚的手。

    总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简茹衣服上有血，有灰，头发也乱七八糟，她朝年轻夫妇低着头，双肩耸动，眼泪满脸都是。

    “你怎么能那么说？都跟你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和他们停在那的车有什么关系？”吕诚声音压得很低。

    货滚到一旁，被一双高跟鞋挡住，吕诚抬头，在强烈阳光的晃照下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他躺在病床上，她站在床边给他调挂水瓶的时候。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吕诚就不知道了。

    吕诚一向不是会偷懒的人，他很能吃苦，也从不喊苦，大热天汗在脸上像下雨一样，头顶冒火也把三轮车蹬得起劲。

    年轻女人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立刻转身大喊：“老公！”

    她低头，吕诚简直要矮到地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走廊的尽头就多了三个人。

    简幸看着年轻女人毫不介意地拍了拍简茹的肩，年轻男人从包里拿出了很厚的钱，他递给简茹，简茹推搡两下接到了怀里。

    那天白天的光很烈，傍晚的光也很浓，照进简幸眼睛里，落了一片血色。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简幸就在病床旁边，五年级，十二岁了，已经能听懂所有的陈述话，可行为能力上半点用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