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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谷低着头，看向昏睡的宁一清，傻子，总是学不会对自己好一点。

    “因为玉尺剑，碎了。”一把已有剑灵的剑，碎了。“黑牢的结界是创派祖师所设，又经无数代的城主加持，师尊用抱一城教的修为去冲破黑牢，比外人会受到更多的反噬。他因为你，早就没有多少灵力了，在黑牢前又受了重伤。”

    “我把他带回天水峰，他醒来之后让我去给城主传话，说下个月他亲手替你执刑。我以为师尊终于肯放弃你了，欢欢喜喜地去了抱一峰，回来之后，只看到满地的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重得要我背他回天水峰，可他醒过来，却一刀一刀地割自己的手脚筋，穿自己的琵琶骨。”他的师尊，爱洁净，不沾纤尘，那一日却让自己跌进尘埃里，心甘情愿地跌进尘埃里。

    这个傻子，干嘛让自己吃这么多苦。

    中了……媚术！中了媚术会怎样？宁一清没研习过这一类术法，但猜也猜得到，和□□应该差不多的功效，此刻江百谷的模样，一副被轻薄的模样！难道，自己轻薄了他？

    “师尊说……”轲珖看了看坐在一旁听得入神的宁贞，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个地步，江百谷再蠢也该明白师尊的心意了，那些话，人都不在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百谷想要抱一抱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人，可是又不敢，明明知道他如今是重生之身，却还是怕碰到他曾经的伤口。那时候，要多疼啊，那么多血，怕不怕啊。

    “我……我干了……什么？”宁一清看着泫然欲泣的江百谷，脑中有个很不好的念想。

    在轲珖的记忆里，自己的师尊是无所不能悯怀众生的天神，可有一天，那个高高供奉无悲无喜的天神，会满身鲜血狼狈不堪地趴在石壁上哭泣哀求。

    可是，他却不在了。江百谷如今仍执着于与他容貌相似之人，也许，是值得的吧。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不是都已经不想要我了么，真是个傻子。

    江百谷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他也不知该再问什么了。

    你怎么这么傻，救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干嘛要把自己全都搭进去，干嘛要拿自己练手。就算真的断了我的手脚筋琵琶骨，我也只是生一会儿气，只生一会儿气就好了，你哄一哄，你只要来哄一哄我就立刻好了。

    轲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背起宁贞离开了。江百谷的确有冤屈，抱一城欠他良多，可也养大了他。他拖累过抱一城，也报答了抱一城。谁是谁非，谁也说不清楚。

    怎么回事，自己没穿衣服？□□？身下压着的是自己的衣服，那上面盖的是……是江百谷的衣服。江百谷倒是穿着衣服呢，可是只穿了中衣，皱得……不堪入目。

    他扯开罩在脸上的黑布，就看见江百谷红着眼缩在一旁，衣服皱巴头发凌乱，双手抱着双膝，妩媚的眼睛里全是水雾，让人怜爱又心疼。

    江百谷想起出黑牢时看到剑痕与血迹，想起自己在黑牢里听到的动静。果然是他来了，他来救自己了。宁一清吓到魂儿那段时间，说他把徒弟丢了，找了好多天，找不到，还说他们不肯把自己还给他。原来说的是在黑牢的时候，说的他们是四大长老……

    他竟然还怨恨宁一清无情，他想到那天在千灯窟，宁一清用肩膀顶着门才将千灯窟的大门打开半扇。他对自己要求那么多，从不做任何有失礼数的事。千灯窟是他心里最神圣虔诚的地方，他却无力地坐在千灯窟的门槛上。他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宁一清醒了过来，江百谷慌乱中穴道点得轻，加上他现在有自己的灵力运转护持，昏睡的效力不会持续太久。

    关心的话变成一声克制的尖叫……宁一清捂住自己的上半身，想了想又想捂住下半身，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回事？”

    我以为，一直是我为你伤痕累累。原来，你才是受伤更多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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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谷还沉浸在刚才的难过之中，此刻看到宁一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没有颜面见他，背过身子低着头，闷着声说，“没什么，你中了小狐狸的媚术。”

    如今朱厌消散，无生门在江百谷的管束下也很安分，抱一城又得了西北境，师尊当年的坚持，不能说对，可也不能说全是错。他想解了朱厌之祸，又不想有人枉死。他做到了，他护下江百谷一命，江百谷彻底诛灭了朱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