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2/3)

    宁一清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是美梦,又是噩梦。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江百谷,正微合着双眼,嘴里轻轻哼着什么,让人觉得安宁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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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江百谷的眼神,由迷茫而炽热,由炽热而羞涩,由羞涩而冰冷。

    最初的天水峰,只有一间破屋,是给偶尔过来守山巡逻的弟子歇脚用的。阿谷睡在床上,师尊在一旁打坐。后来,师尊伐木做了一张塌,再后来,师尊又在主屋一旁加盖了一间厢房。

    他不肯吃饭,不肯休息,不肯疗伤,不肯回头看江百谷一眼。

    “娘,回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扛着一些农具身后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起走了进来,看到水缸旁的宁一清,愣了愣,冲他点了点头,又朝屋里喊,“有客人来?”

    水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阴影里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指了指院中的水缸,没再说话。

    阿谷搬进厢房时,师尊问他,小阿谷自己睡怕不怕。阿谷歪着头也问,师尊自己睡怕不怕。

    可是宁一清却独独被它吸引了,他径直走到茅屋前,站在毫无遮挡作用仅充作院门的两片木板前。

    江百谷看到的,便是那个冰冷的眼神。

    天冲魄带回的是宁一清无忧无虑的童年,是一帆风顺的起点,是快乐,是宁静,是他对抗黑暗的力量。可有些记忆,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用尽一生的美好压下去的黑暗,稍不留神,便会从深渊中爬出来,吞噬掉一切光明。

    直到他看到一所茅屋。那是一处村落,那所茅屋与它四周的茅屋没有什么不同,没有更破败,也没有更堂皇,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地融在同一材料同一规制的一片茅屋之中。

    他的小月亮啊,明明修为那么高,胆子却那么小,心肠又那么软。

    “找谁?”屋子里传来颤巍巍地一个声音,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你受伤了,剑阵伤了你的心脉。”江百谷的怀中还有温热,可人已经远去。

    江百谷就这样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宁一清,像以往每个他做噩梦的夜晚那样紧紧抱着他,安抚着他。

    师尊说,为师当然不怕。阿谷眨了眨眼,说那我也不怕。

    宁一清不知疲倦地往前走,江百谷只能远远跟着他。

    “路过,讨水的。饭焖在灶上,你快去吃吧。”老妇人回应着,颤巍巍从屋里走出来,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珠卧在干瘪的眼眶中,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分岁月带来的木讷。少年已经过去亲昵地搀着老妇人,喊着婆婆。

    明明紧紧贴着的两个人,中间却隔着一道鸿沟,鸿沟里是火光冲天的抱一城。

    但是阿谷知道,有个说不怕的人夜里会做噩梦,会在梦里害怕地哭泣。

    阿谷还是独自搬进了厢房,不过总是睡得很浅,他是害怕呀,怕自己一时睡得太熟没有听到那个说不怕的人在梦里轻轻抽噎。

    宁一清一路走着,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从伤心到愤怒,从怨恨到平静,他只是不想停下来,仿佛只要他停下来,藏在黑暗中的那只猛兽就会猛然扑出,将他撕碎。

    江百谷叹了口气,天冲魄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记忆?

    ☆、恐惧

    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宁一清推开江百谷,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端着水碗,坐在桩子上,宁一清仿佛喝着热汤,一口抿一口地喝,不知喝了多久,终于把半碗水抿净。好像再也找不到赖着不走的理由了,宁一清站起来,讪讪地搓了搓衣服,准备说些答谢的话。

    宁一清得了允许,仿佛来过一般轻车熟路地伸手摘了栓门的栓木,将院门推开一半,走到水缸前,拿起漂在缸里的瓢,舀起半勺水,想了想,又十分自然地伸手从一旁的桩子后面掏出一只碗,将水倒进碗里。

    宁一清顺着声音看到一个老妇人倚着堂屋门坐在屋里的阴影中,“我……我想讨碗水。”他不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可是已经站在人家家门口了,又不想走,总得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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