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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擅长结界禁制，做出很多创举。”如今能在修真启蒙课本上留下单独一篇传记，也是因为他的结界之术毫无争议。

    “他是一个天才，二十岁……也许十四岁，就该修成宗师了。”江百谷想起茶寮之中的议论，原来，他璀璨的一生，每一次的瑕疵都源于不死地。

    “他不忙的时候，每日都很用心地教导我。其实他早就在我身上下了阻断气脉的禁制，让我无法聚气不能修行，可我想学，他便耐心教。他是很好的师父，我想学什么他都会认真教我。他待我极为严苛，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可是又极为纵容，每次当面教训我，背后又来偷偷安慰我。犯了小错就把我关进千灯窟，犯了大错又把我护起来自己受罚。”

    他暗暗攥了攥拳，在明月谷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不管将来如何，他沉在心底的话，想浮出水面摸一摸遥不可及的月亮。即便毫无希望，可带着那一丝悸动，想着他总是知道自己心意的，也足够在无间黑暗中照亮自己。

    “他说，剑为守护和平而生，不该成为杀戮的工具。”他说，希望可用余生洗净剑上的无辜之血，可以不违本心。

    江百谷看着宁一清，心忽然急促地跳起来。收回天冲魄后，也许就再也没有今日这般的相处了，他藏了许多年的心里话，今日是否该一吐为快呢？

    江百谷想了想，又补充道：“抱一城擅长御剑攻击，听说他以前也是修剑道的，后来才改修结界。不过他想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坐稳天下第一宗，光靠历史悠久自然不够，实力也要堪配其位。在绝对的力量攻击下，防御再强也是无用。抱一城的结界术虽然也不错，但一直无人重视，大部分弟子都是一心修习剑道。

    三魂归体，宁一清的人格趋于完整，也许是因为没有记忆，少了许多束缚，和那个人并不相同，江百谷更希望宁一清可以永远活得像如今一般。

    有人因为他的天赋成就而折服，有人因为他养大了魔王而非议，有人因为他的殉道而唏嘘，就连江百谷，也说他既心软，又狠心。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宁一清咂舌，“有这样厉害的禁制，还能感应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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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得很苦闷，让自己背负了太多，过得并不开心。”江百谷看着宁一清，想着他时常挂在脸上的温柔笑颜，“我很少看到他笑。”

    江百谷哈哈大笑一阵，擦着眼泪说道：“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这样惊佩，然后师尊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哪有这么厉害的禁制，为师骗他的。’”说这话时，总是压抑愁闷的怀玉仙师，也不禁狡黠地眨眨眼睛，也只有这些时候，江百谷才能感受到他也向往轻松自在的生活。

    江百谷如今细细想来，也许第三道试炼，确是杀了自己。也许抱一城，果真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血盟印，不然为何天水峰后山独独是自己的禁地。那日河边的相遇，他隔着河远远望着自己，是在犹豫要如何杀了自己么？

    宁一清问，“那后来……”怀玉仙师人生的前半部分十分亮眼，毫无异议，争议在他短暂人生的后半部分。

    “他很忙，他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杀戮，总想凭一己之力维系短暂的和平，他说，‘杀不能止杀’。”

    “不过那个禁制，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保人一命。他说，失了修为的妖兽，极易沦为其他修士和同类的猎物，此禁制在濒死之时能保其一命，希望他们历经生死，可知生命珍贵，不再滥杀。”

    “可能是他心肠太软，不喜欢杀伐，才转而主攻结界禁制。”江百谷好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眼神变得十分温柔，带着笑意，“他看上去端方庄重，其实总爱骗人。每次遇到为祸的妖灵，总是假装得极为痛恨，但若是对方悔过求饶，他又总会留其性命，废了修为再当面给它们下个禁制，说若再有恶念，他通过禁制便能感应得到，到时自然会来取其性命。”

    “后来他收我为弟子，抱一城里无人同意，可他还是坚持让我在千灯窟正式行了拜师礼。”执拗坚持地迈过所有人的阻止，牵着小阿谷的手走进千灯窟。而后他自己又在千灯窟跪了七日，为自己的不遵长训悔过，直到老城主派人来传话，让他谨记诺言，他才蹒跚地走出千灯窟，领着小阿谷搬去了天水峰。

    他果然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说“你姓江”，所以他为了防备自己入魔早早便给自己下了禁制。那一日他隔着河看着自己，是在犹豫么？

    所以，“护他一生”的诺言，从那时已开始。从六岁相遇，他真的一直在努力地护着自己。

    只有江百谷知道，那个犹如天神般的人也很脆弱，也会在无止杀戮的梦中惊醒、落泪。所有参与过的人，各宗各派的课本里，无一不是骄傲地提及那场染红整个小次山的剿杀、屠杀。只有那个人，在夜深人静之时，会为不死地的无辜之人留下滚烫的泪。